我正盯着那两串发光脚印,一前一后朝我们逼近,其中一个还穿着我的褪色连帽卫衣——这画面太像我昨夜泡面吃多后的幻觉回放了。
可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,墨无痕突然闷哼一声,整个人踉跄半步,鬼手猛地抽搐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我下意识伸手去扶,他却抬手挡开,声音发紧:“别碰……里面有东西在动。”
话音刚落,他手背皮肤底下“咕”地隆起一块,像有只甲虫正往皮下钻。紧接着,蓝光一闪,一条通体泛着冷光的机械蛊虫从他指缝间钻了出来,形似蜈蚣,但每节躯干都嵌着微型齿轮,爬行时拖着一串数据残影,像是从某个老式服务器里偷跑出来的病毒实体。
“卧槽!”岑烈跳开两步,斧子横在胸前,“这玩意儿是你养的?”
“我要是养这种东西,早拿它去ktv当灯光师了。”墨无痕咬牙,额角冒汗,“它不是外来的……是从我体内长出来的。”
裴昭剑尖一挑,一道剑气划过蛊虫上方,结果那小东西压根没受影响,反倒在空中扭了个s形,节奏精准得像踩着节拍。
我右眼忽然一热,视野里自动套上一层网格线,瞬间捕捉到它的运动轨迹——不是乱爬,是舞步。标准的“凤凰传奇式”广场舞前奏,八步循环,卡点稳得能让dj失业。
“等等。”我举手示意,“它在跳舞?”
“现在是讨论舞种的时候吗?”岑烈怒吼,抡起斧子就砍。
“铛!”
斧刃撞上一层透明屏障,反震力把他震得后退三步。那屏障纹路分明,全是赫尔德服务器界面的经典边框样式,角落还飘着一行小字:“情感同步验证中,请勿暴力干扰”。
“果然。”我眯眼,“这不是攻击程序,是仪式代码。赫尔德又在搞她那套强迫症式的情感实验。”
墨无痕靠墙喘息,嘴角却不受控地上扬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着表情走。他低声说:“它想唤醒什么……另一个我。”
“双生体?”我摸了摸左眼罩,它已经开始发烫,“难怪刚才那串脚印穿的是我的衣服——说不定是你那边的‘我’留下的信号。”
“你还有空分析姻缘配对?”岑烈甩了甩发麻的手,“这虫子都快爬进他脑门了!”
话音未落,第二条蛊虫破皮而出,接着第三、第四条,密密麻麻从墨无痕手臂内侧钻出,整齐列队,在空中摆出一个心形图案。
然后集体转身,面向我。
我心头一跳,立刻把太刀横在身前,按下播放键。《野狼dis》的鼓点炸响,低音炮似的震动顺着刀身传遍全身。
蛊虫群齐刷刷一顿。
下一秒,系统在我脑子里“叮”了一声:
【检测到高艺术感染力行为,广场舞与咸鱼战歌产生共鸣效应——蛊虫舞步同步率99!判定为顺眼至极,启动自动适配协议!】
刹那间,所有蛊虫停止游走,凌空排列成三米高的荧光汉字:
“嫁 给 我”。
字体还带渐变彩光,粉紫交替,闪得人睁不开眼。
随后它们开始跳舞。整齐划一地转圈、摇摆、甩触角,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八百遍,连队形变换都踩在副歌进来的那一拍上。
岑烈张着嘴,斧子垂地:“……这算哪门子危机?求婚还得打赏火箭?”
裴昭剑尖微颤,盯着墨无痕:“他笑了。”
确实。墨无痕嘴角咧得越来越大,眼神却越来越空,像是看着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画面。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……是你?”
我没动。心跳有点快,但不是因为蛊虫。
是因为那串从黑暗深处蔓延过来的连帽卫衣脚印,此刻已经走到离我不足五步远的地方,停了下来。
而前方那串原本属于“另一个我”的脚印,也静止了。
两串光痕,面对面,中间隔着我们四个人。
空气凝住。
突然,墨无痕抬起鬼手,银液再度渗出,滴落在地。液体碰到蛊虫投影的“嫁”字边缘,立刻泛起涟漪,像水波扩散。
“信号源……不是赫尔德。”他喃喃道,“是更早的数据残留……来自穿越前的工位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裴昭皱眉。
“她只是触发器。”墨无痕闭了闭眼,“真正埋下这些蛊虫的,是那个写代码的人——也就是你。”
我握紧太刀,刀身还在嗡嗡放歌。
“所以这些虫子跳广场舞,不是为了搞笑?”
“是为了唤醒记忆。”他睁开眼,直视我,“你提交辞职邮件那天,凌晨三点十七分,你在公司最后改了一段测试脚本。那段代码,被我偷偷接入了异界基因库。”
我愣住。
那天晚上,我边吃泡面边删了个废弃剧情模块,顺手加了句注释:“老子不干了,爱谁谁。”
结果这句被系统当成了启动密钥?
“所以现在……”岑烈挠头,“它们跳舞是因为——你觉得广场舞顺眼?”
“不。”我盯着空中扭腰摆臂的机械蛊虫,“是因为我觉得《野狼dis》够土够潮够顺眼。系统一听这歌,直接判定为天道级审美,当场把蛊虫的控制权给我反向接管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能关掉它们吗?”裴昭问。
“不能。”我摇头,“我能影响节奏,但改变不了目的。它们要的不是毁灭,是回应——一个来自‘另一个我’的确认。”
墨无痕忽然抬手,指向那串停在我面前的发光脚印。
“你看清楚了。”他说,“那不是你的鞋印。”
我眯眼细看。
没错,同样是连帽卫衣,但鞋子不一样。那双鞋底纹路清晰,是双旧拖鞋,前端还裂了条缝——跟我办公桌底下那双一模一样。
就是我穿越前,天天趿拉着写代码的那双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喉咙有点干,“另一个我,一直没走?”
“他一直在等你回来。”墨无痕低声说,“不是为了重启世界,是为了完成那行没写完的代码。”
蛊虫们还在跳。
“嫁给我”三个字在通道里闪闪发亮,音乐不停,舞步不歇。
岑烈终于忍不住,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:“这视频发上去,点赞不得百万?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《队友被虫子求婚,我该不该随份子?》。”
裴昭冷笑:“你随五百,我也就给你随个纸巾盒。”
“别吵。”我忽然抬手。
因为那串拖鞋脚印,动了。
它往前迈了一步,停住。
然后,缓缓抬起脚,对着我和墨无痕之间的地面,轻轻一点。
地面上,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代码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