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把插在废墟里的发光太刀,它还在循环播放《最炫民族风》的前三个音符,卡得跟当年公司年会音响一样稳。左眼罩烫得像是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,但我没动。
不是不敢,是觉得这玩意儿像极了我电脑里那个永远下不完的安装包——看着快好了,其实还在骗人进度条。
“喂,陆沉!”裴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你再这么蹲着,我都怀疑你是想给这破刀当底座。”
我没回头,只抬手比了个暂停手势:“别吵,我在等它自己蹦出个‘安装完成’弹窗。”
话音刚落,太刀突然一震,蓝光顺着刀身往上爬,像有人拿荧光笔给它描了边。刀面浮现出一串数字:工牌编号——bug-2077。
我眼皮跳了跳。
这号我熟。三年前离职那天,hr让我交回工牌,我还顺手在背面写了句“老子写的代码永不崩溃”,结果第二天全公司系统瘫痪,就因为我删了个没人敢动的日志模块。
“有意思。”我低声说,“它认的是我上班时的身份,不是什么天选之主。”
正说着,裴昭手腕一抖,剑气自发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,结果那道气直接拐了个弯,嗖地钻进刀柄,变成一圈流动的金纹,绕着刀格转了两圈,像是给武器戴了个会发光的戒指。
“谁准许你吸收我的剑气?”裴昭脸色一黑,赶紧收剑,但发丝已经乱了一撮,“这算工伤吗?我要报保险。”
“别抗,让它吸。”我说。
“你说啥?”岑烈也凑过来,红眼还没完全褪去,胸口那道旧伤隐隐作痛,“你是不是又打算背锅?”
“这不是掠夺。”我盯着刀,“这是校验。它要确认我身边的人愿不愿意认我这个‘老板’。你们的能量相当于……签名验证码。”
话刚说完,岑烈体内一股热流不受控地冲出,红眼激光自动射向太刀,啪地一声贴在刀背上,化作两排小灯珠似的光点,整齐排列,跟ktv包厢门口的霓虹招牌一个风格。
“我靠!这啥审美?”岑烈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掌,“我这激光不是用来照明的啊!”
“现在是了。”我点头,“而且挺配你脱衣战神的人设。”
墨无痕没说话,但几根触须突然绷直,像是被无形的线拽着往太刀方向飘。他皱眉想缩回去,可那些触须硬生生拉成直线,一头扎进刀鞘底部,缠成一束流苏状,末端还打了个中国结。
“大叔的血甜。”他冷笑,“你的刀更甜。”
“看来系统挺喜欢装饰品。”我摸了摸下巴,“下一步是不是该给它镶个led跑马灯?”
就在我调侃的时候,太刀猛地一颤,音乐终于不再卡顿,《最炫民族风》整首爆响,音浪掀得地上碎屑乱飞。重组,显出一行字: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数据流中浮现,穿着老式职业套装,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,脸是赫尔德,表情却像极了当年把我叫去茶水间训话的女项目经理。
“它本该让你堕落!”她尖声道,“成为我的傀儡!而不是现在这样——被一个咸鱼心态激活!”
我抬头看她:“所以这刀本来是陷阱?”
“当然!”她指着太刀,“那是我用你未提交的黑化脚本重铸的控制终端,只要情绪崩溃、自我怀疑,就会立刻反噬,把你变成执行命令的傀儡程序!可你现在……居然用‘懒得管’的心态把它刷成了满级?!”
“哦。”我应了一声,语气平淡,“那说明你不懂社畜。”
她愣住。
我也愣了下,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句特别像人生导师的话,赶紧补了一句:“再说,我当年写代码,就是为了少改bug,不是为了多背锅。”
话音落下,左眼罩的热度骤然攀升,像是有股电流顺着神经直冲脑门。我没有躲,反而闭上眼睛,左手轻轻覆在眼罩上。
“我不是什么主策划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个不想加班的普通程序员。”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太刀嗡鸣声戛然而止。
下一秒,整首《野狼dis》猛然炸响,音浪如潮水般扩散,金色波纹扫过全场。刀身光芒暴涨,蓝光与金光交织旋转,最终凝成一颗悬浮于刀尖的音符晶体,微微震颤,像是在呼吸。
系统没有提示音。
但我知道它亮了。
【《野狼dis》太刀已融合主策划代码,升格为创世神器·音律之核】
裴昭扶了扶额前碎发,喘了口气:“所以现在它不仅能放dj,还能重启世界?”
“理论上。”我睁开眼,“实际上,我觉得它更适合当下酒菜架子。”
岑烈瞅了眼自己胸口那排新生成的“灯带”,嘟囔:“回头我也焊一排,晚上打架不用开路灯了。”
墨无痕收回触须,那束流苏自动解体,缩回他袖口。他盯着太刀看了两秒,忽然低笑:“你真以为它是认你这个人?它认的是你那份‘爱谁谁’的摆烂劲儿。系统把你当终极防火墙——不是因为你强,是因为你懒得破坏规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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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反驳。
因为他说对了。
这系统从来不在乎天赋、努力或者使命感。我真的不在乎。
而这一刻,我确实不在乎。
不在乎是不是主策划,不在乎赫尔德的阴谋,不在乎平行世界的自己有没有蹭网成功。我在乎的只有两点:泡面要不要加蛋,和这把刀能不能帮我把下周需求文档一键生成。
赫尔德残影还想说什么,可她的影像已经开始闪烁,像接触不良的老显示器。
“你逃不掉的……”她嘶哑道,“只要代码还在运行,你就永远是那个必须收尾的人……”
“那你得先让我开机。”我打断她,“我现在电量不足,待机中。”
她张了张嘴,最终化作一串乱码,消散在空气中。
四周重新安静下来。
金色光柱依旧悬在头顶,数据流缓慢涌动,带着泡面汤和烧焦电路板混合的味道。机械暴龙早没了影,估计是跳累了去充电了。虫群拼的横幅只剩“板再”两个字,歪在风里,像极了我当年贴在工位上的便利贴。
我盘腿坐下,手搭在刀柄上。
它不再震动,也不再卡歌,只是静静地散发着温润的光,像台刚装完系统的主机,等待第一条指令。
裴昭靠剑站着,整理发型的动作停了半拍:“你不拔它出来看看?”
“没必要。”我说,“它现在是我的外接硬盘,又不是必须拔下来的u盘。”
岑烈挠了挠头:“那它能干啥?除了放广场舞神曲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老实说,“但既然能把我三年前的工牌刷出来,估计连我藏在c盘的私密文件夹都能恢复。”
墨无痕站在一旁,指尖轻敲袖口,触须微微抽动:“小心点,它的底层协议里还有赫尔德的签名。就算升级了,也可能藏着定时任务。”
我点点头,没多说。
其实我心里清楚,这把刀不只是武器,也不是简单的权限象征。它是某个荒诞项目的终点站,是我当年随手埋下的彩蛋,如今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只不过,别人种树是为了乘凉。
我种树,是为了让系统替我打工。
远处,风卷起一片金属碎片,打着旋儿掠过地面。光柱边缘的数据流忽然轻微波动了一下,像是有人在后台悄悄刷新了页面。
我坐着没动。
手依然搭在刀柄上。
耳边,《最炫民族风》的余音还在缓缓回荡,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