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眼罩还在发烫,像刚从微波炉里捞出来的铁片贴在脸上。我抬手摸了摸,没敢用力,怕把皮蹭下来。
那张蓝卡还飘在半空,边缘泛着幽幽的光,跟坟地里的鬼火似的,不闪不灭,就那么死盯着我。
倒计时数字跳得挺欢:23:59:41。
下面一串任务也亮得刺眼——
【第一项:安排岑烈进行使徒主题女装直播(限时24小时)】
【第二项:收集裴昭情绪波动下的真实眼泪(不少于三滴)】
【第三项:破解墨无痕体内触须数据流的加密协议(难度:sss)】
我看完一条笑一条,看到最后直接笑出声。
“行啊,你们这是把我当年的吐槽大会录下来当产品需求文档用了?”
话音刚落,掌心突然一烫。
低头一看,那串金光又冒出来了,这次不是w-a-i-t,而是规规矩矩拼出五个字:加班补偿计划。
我眯起眼。
这代码……确实是我的手笔。
三年前离职那天,我在工位上删了一堆测试文件,顺手把一个废弃的ui动效存进了私人沙盒,连我自己都忘了名字。结果现在,它不仅活着,还顶着我的脸在废墟墙上循环播放。
更离谱的是,那只像素猫蹦跶的样子,跟我家橘猫一模一样。
我伸手戳了戳空气,像是在点那个投影。
“你哪儿来的自信,觉得我会接这种破事?”
蓝卡没反应。
倒是头顶传来一声轻响。
咔哒。
像老式投影仪开机的声音。
抬头一看,金属藤蔓交错的缝隙里,浮现出一块半透明屏幕,背景是粉色泡泡浴风格,标题写着:“《使徒真人秀season2》今日看点预告”。
画面一闪,出现一个ppt页面,模板熟悉得让我想抽自己两巴掌——那是我当年做项目汇报用的,背景图还是公司年会抽奖时拍的“程序员穿西装装人样”合照。
此刻,ppt正一页页翻过:
第一页:岑烈穿女仆装端茶送水,配文“猛男の觉醒”。
第二页:裴昭对着镜头哭诉“为什么他的剑不够帅”,泪珠被ai打码成小星星。
第三页:墨无痕的触须缠成二维码,扫码后跳转到一首《恋爱循环》v。
我嘴角抽了抽。
这不是娱乐节目,这是社畜地狱回放。
正要骂人,耳边突然响起音乐。
不是《难忘今宵》,也不是《最炫民族风》。
是《野狼dis》前奏。
我扭头一看,太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鞘,刀身微微颤动,像是在抖腿。
紧接着,刀面上浮现出一行小字,白底黑框,还带个弹幕专用的滚动箭头:
【策划大大,这个难度会不会太高?用户反馈很影响留存率啊。】
我愣住。
“你……在替我说话?”
太刀轻轻晃了晃,像是点头。
又一行字飘出来:【建议降低岑烈任务难度,比如改成只穿围裙直播煮泡面。】
我差点笑岔气。
“你还懂用户体验?”
太刀不动了,但那行字缓缓变成红色加粗:【毕竟,我是你唯一没删干净的彩蛋。】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掌纹里的金光还在,像焊进皮肤的电路板。口袋里的无限泡面券也热乎着,仿佛随时能掏出一碗刚冲好的红烧牛肉面。
可我知道,这不是福利。
这是账单。
是我三年前随手写的烂代码,被系统当成了圣旨;是我离职时一句气话,被世界当成契约执行。
我冷笑一声,抬脚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既然你们非说我欠班,”我拍了拍太刀,“那就看看谁更耗得起。”
话音未落,蓝卡猛地一震。
任务列表刷新了。
新提示浮现:
【检测到主策划介入】
【直播模块预加载完成】
选项弹出来,yes和no都闪着粉红光。
我没点。
反而把手插回口袋,摸到了工牌。
那块破塑料片,背面写着“bug修复专员”,正面被我拿马克笔涂成了“咸鱼勿扰”。
我把它掏出来,举到眼前。
“你们真觉得,”我盯着蓝卡,“一个连多肉都能养死的人,适合当g?”
蓝卡没回答。
但太刀又动了。
这次不是弹幕。
是一段旋律。
《爱情买卖》前奏响起,刀尖朝蓝卡轻轻一点。
嗡——
整张卡片剧烈抖动,像是被点了穴道。
然后,任务栏下方忽然蹦出一行小字,字体活像论坛水帖:
【楼上别装了,你明明上周偷偷给多肉浇了三次水,监控有记录。】
我僵住。
“……啥?”
太刀沉默。
但我掌心的金光,悄悄拼出了两个字:属实。
我咬牙。
“那是意外!花盆漏水我才去擦地板!”
太刀轻轻晃了晃,像是在笑。
蓝卡趁机又刷了一条消息:
【直播程序已自动绑定岑烈生物信号】
【当前状态:深度睡眠中】
【预计唤醒时间:03:17】
【温馨提示:请提前准备好女仆装尺码】
我翻白眼:“他穿xl,肩宽胸围都超标,你们哪来的衣服?”
蓝卡顿了半秒。
然后弹出一张图片。
照片里,岑烈穿着紧身女仆裙,背后还缝了个毛茸茸的尾巴,站姿标准得像健身房打卡照。
我仔细一看。
那衣服……怎么这么眼熟?
再一看。
操。
那是我卫衣口袋里那张无限泡面兑换券的周边赠品图!
我猛地掏出口袋里的金券。
果然。
我气笑了。
“你们这是拿我兜里的东西反向定制剧情?”
太刀又响了。
这次是《忐忑》前奏。
刀面弹幕更新:【建议现在就去抢在他醒来前撕了兑换券,否则直播开始你就得负责解释为什么队友穿的是你抽中的奖品。】
我盯着那张蓝卡,又看看太刀。
风卷着铁皮从脚边刮过,投影墙上的像素猫还在蹦跶,一遍遍跳进那个“欢迎回来”的对话框。
我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那种改需求改到凌晨三点、产品经理还说“就改最后一版”的精神透支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工牌塞回去,握住了太刀刀柄。
指节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行。”
“既然规则是我写的。”
“那就按我的节奏来。”
我抬起眼,直视蓝卡:
“但要是直播翻车——”
“锅,还是我背?”
太刀嗡鸣一声,刀身亮起四个大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