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嚼着最后一口干脆面,咔哧咔哧,连调料渣都没放过。包装袋揉成一团塞进卫衣口袋,动作熟练得像是干了八百遍——毕竟也差不多,工位上攒下的零食袋都是这么处理的。
太刀还悬在半空,刀尖对着我胸口,系统提示浮着没散:【请现场编写一段无限循环代码】。
我眼皮直跳。这玩意儿比绩效考核还吓人。
正琢磨着要不要掏出手机搜“最简单的死循环怎么写”,地面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那种晃,是像有人拿锤子从底下敲了两下楼板,还挺有节奏。
碎石堆里,那尊熟悉的雕像缓缓升起,灰头土脸的,肩上还趴着个巴掌大的粘土小人。正是初代阿修罗和他随身携带的执行体。
雕像清了清嗓子,手里冒出一本发光的小本本,封面写着《本月kpi统计表(最终修订版)》。
“咳。”他说,“检测到主策划权限稳定运行满72小时,触发隐藏结算协议。”
我没动,眼睛盯着还在飘的验证太刀:“所以它什么时候能收回去?我手酸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雕像翻开小本本,“先走完流程。清除虚假身份成功,奖励基础积分+50。”
粘土小人蹦跶两下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念道:“恭喜您获得隐藏奖励:无限泡面兑换券x1,可在任意npc食堂兑换红烧牛肉味,有效期……永久。”
我嘴角抽了抽:“你们系统发福利能不能别跟居委会送温暖似的?”
话音刚落,空中金光一闪,一个泛着微光的电子券慢悠悠飘过来,钻进我口袋。那手感,像有人往你兜里塞了张刚出炉的煎饼。
然后,太刀嗡了一声。
音乐又响了。
不是《最炫民族风》,也不是《爱情买卖》,而是《难忘今宵》前奏。
我脑门一黑:“谁给它加的曲库?!”
雕像不慌不忙合上本本:“结算完成,奖励发放完毕。附赠彩蛋已激活。”
“什么彩蛋?”
“你看。”
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。
废墟四周开始扭曲,金属藤蔓褪色,机械残骸蒸发,整个空间像被格式化了一样,刷地一下变成一间办公室。
六台电脑并排摆着,每台前面都坐着一个我。
全都戴着左眼罩,穿着褪色连帽衫,t恤背后印着“代码无bug,人生有bug”。
中间那台显示器边角贴着张便利贴,字迹潦草:别忘了浇水。
我心头一紧。
那是我前世工位上,提醒自己照顾多肉的便签。
六个“我”同时抬头,齐刷刷看向我,嘴巴一张一合:
“这个bug再不改就上线!”
声音叠加在一起,像是合唱团唱跑调了。
我没出声,手指悄悄摸了摸掌心。
那里有一串金色代码一闪而过,烫得像刚焊完电路板的烙铁。
粘土小人跳到我头顶,揪了揪我的帽子:“别傻站着,这只是预览。”
下一秒,办公室消失,废墟回归。
风卷着铁皮刮过脚边,一切好像都没变。
但我口袋里的金券还在发热。
雕像站在原地,闭着眼,像是进入了待机模式。粘土小人缩回它头顶的缝隙里,只留一只眼睛在外面滴溜溜转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纹深处,那串金光又闪了一下,这次停留久了些,拼出三个字母:w-a-i-t。
等等?
我还没来得及细看,头顶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你以为这就完了?”粘土小人的声音忽然变了,不再是稚气童音,而是带着点老谋深算的沙哑,“g的奖励,从来都不是白拿的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小人蹲在雕像头顶,冲我眨了眨眼:“知道为什么是红烧牛肉味吗?”
我不吭声。
“因为——”它咧嘴一笑,“那个食堂,是你三年前删掉的测试场景。现在,它重启了。”
我后背一凉。
那个地方……根本不在正式服务器里,是我在离职前随手建的私人沙盒,用来跑废弃代码的。
连赫尔德都不该知道它的存在。
可现在,它不仅被激活了,还挂着我的名字发福利。
粘土小人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卡片,比之前的金券大一圈,边缘泛着诡异的蓝光。
“第二阶段任务即将解锁。”它说,“名称暂定——《使徒游戏20:加班补偿计划》。”
我冷笑:“又是套路?”
“不。”小人摇头,“这次不一样。这次,是你自己写的规则。”
我眯起眼:“我什么时候写过?”
“就在你提交辞职信那天。”小人把卡片往空中一抛,它悬浮着,背面浮现出一行小字,“你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备注:‘如有紧急bug,请联系我,但记得付双倍加班费。’”
我愣住了。
真有这事。
那天hr催我删权限,我顺手补了这么一句,当玩笑发出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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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当真。
至少我以为没人当真。
卡片缓缓翻转,正面浮现新提示:
【检测到原始开发者契约激活】
【背锅侠协议v20启动倒计时:23:59:58】
【首项任务:修复“情感模块v03”核心漏洞】
我盯着那行字,感觉像被人用泡面汤从头浇到脚。
“所以你们拿我当年的吐槽当合同用了?”
粘土小人嘿嘿一笑:“系统认证过的留言,具备法律效力哦。”
我抬手想撕了那卡片,却发现它根本碰不到——离我手掌三寸就自动弹开,像个防骚扰装置。
雕像依旧闭目不动,但嘴角似乎往上翘了零点五毫米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手插回口袋。
金券还在发烫,像块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压缩饼干。
“你们到底想干嘛?”我问。
“帮你完成未竟之事。”小人认真地说。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——”它突然指向我身后,“那个你一直没改完的登录界面动画。”
我猛地回头。
废墟尽头,一面残破的金属墙上,正投影出一段熟悉的画面:一只像素猫蹦跶着穿过代码雨,最后跳进一个写着“欢迎回来”的对话框。
那是我离职前最后修改的ui动效。
只做了三分之一。
我一直以为它早就被删了。
可现在,它不仅活着,还在循环播放,帧率稳定,毫无卡顿。
更离谱的是,那只猫的脸,长得跟我家橘猫一模一样。
我转回头,声音有点发沉:“你们动了我的记忆?”
“没有。”小人摇头,“我们只是还原了你藏起来的部分。你删掉的不只是代码,还有你觉得‘没用’的东西——比如多肉浇水提醒,比如同事留的便签,比如……你给自己写的鼓励语。”
我喉咙动了动。
那些东西,我确实都删了。
因为觉得矫情。
因为不想留下痕迹。
因为想着,走了就走了。
可现在,它们全回来了,以数据的形式,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重新拼出一个“我”。
粘土小人跳下来,站在我鞋面上,仰头看我:“陆沉,你知道为什么系统选中你吗?”
我不答。
“不是因为你有多强。”它说,“是因为你写的每一行垃圾代码里,都藏着一点不想放弃的念头。”
我怔住。
风停了。
废墟安静得能听见口袋里金券微微震动的声音。
下一秒,我左眼罩突然发烫。
不是警告,也不是提示。
是一种……熟悉的感觉。
像电脑开机时,主机箱发出的第一声“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