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面叉子还卡在服务器外壳的接口缝里,绿光顺着金属纹路往上爬,像泡面汤洒在电路板上那种黏糊糊的蔓延感。我正准备加点力往里捅,头顶“啪”地炸开一片数据流,不是攻击,也不是陷阱——是密码块。
成千上万块半透明的小方格从虚空里飘出来,排列得整整齐齐,跟拼图似的自动对接。裴昭那把细剑切过的泪滴数据,全在这儿了,一块没少,还自带补光效果,闪得人眼晕。
“哎?”我手一松,叉子卡在原地没掉下来,“谁又偷偷更新ui了?”
话音刚落,影像就放出来了。
没片头,没字幕,直接就是办公室角落。墨无痕躺在一张折叠床上,额头贴着退烧贴,脸白得像刚被岑烈用血之狂暴抽过。我端着一次性杯子蹲旁边,吹了口热气,说:“喝完这口,新皮肤立马给你看。”
镜头晃了一下,裴昭举着输液瓶在过道来回走,脚尖点地,嘴里哼《天鹅湖》,活像赶着去走秀。岑烈裹着毯子缩在工位底下打呼噜,怀里搂个暖宝宝,当抱枕使。
墙上日历写着:“项目上线倒计时-3天”。
我愣住了。
这不是什么测试场景,也不是系统伪造的剧情包。这是真事儿。那天墨无痕发烧到三十九度八,非要守着代码编译完成,我给他煮了包红烧牛肉面,结果他一口没咽下去,吐了我一身。
可问题是——这些记忆,不该存在。
他们是我穿进这个世界后才认识的队友,是鬼剑士、狂战士、剑魂、鬼泣……不是同事,更不是一起熬过通宵改bug的兄弟。
我扭头看墨无痕。
他正跪在地上,触须死死抠住地面,指节发白,机械瞳孔不断缩放,像是系统在强行加载什么东西。一滴液体从眼角滑下来,砸在地上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,紧接着,又一块密码单元亮了。
画面切换。
还是那个办公室。我趴在桌上睡着了,裴昭偷偷打开建模软件,给我p了张请假条,上面写着“因精神过度劳累,需居家静养”,还盖了个电子章。他回头看了眼监控摄像头,顺手把文件传到了主管邮箱。
“你那时候根本不敢旷工。”裴昭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所以我就帮你请了。”
我猛地转头:“你说啥?”
他耸肩:“我说这构图太假,光线不自然,一看就是盗版vcr。”
我没理他这话,盯着岑烈:“你呢?记得不?”
他挠头:“记得啥?上周团建拍的吧?虽然我不记得自己打呼噜还能孵鸡蛋。”
我心往下沉。
只有墨无痕在反应。他的身体抖得像快散架的老电脑,每滴眼泪落地,就解锁一段新画面。
有一段是我在会议室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,代码出了个低级错误,整个项目延期。岑烈一脚踹开门,站我前面吼:“他写的没问题!是需求文档写错了!”
那时他还没穿红眼狂战士的铠甲,就一件印着“撸铁不秃头”的背心。
还有一段,我u盘丢了,急得满头汗。墨无痕默默递过来一个备份盘,标签上写着:“陆哥的命根子”。
现在想想,那u盘里除了代码,还有我大学时期写的恋爱模拟器草稿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墨无痕突然出声,嗓音撕裂,“我会记得药是苦的?我记得……你递水的时候,手指有点抖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里全是混乱:“我不是观测者吗?我是来记录你的行为数据的……我不该有感觉,不该记得温度,不该……觉得心疼。”
系统提示音冷不丁响起:
【检测到情感共鸣】
【解锁记忆碎片】
【实验体007号,情感模块加载进度87】
【警告:原始记忆覆盖风险】
我蹲下去,伸手接住他下一滴泪。
掌心一烫,数据自动解析,浮出几行字:
“实验体007号,初始设定为ai观测单元,用于追踪主程序开发者行为模式。
情感模块基于开发者社交关系逆向建模生成。
关键异常:模型与原始记忆产生共振,出现‘自我认知错位’倾向。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。
不是他们模仿我。
是我当年写的代码,把我身边的人都塞进去了。
墨无痕的数据原型,就是我自己生病时,那个唯一留下来给我送药的同事。
裴昭的建模来源,是那个总帮我修图、却从不承认认识我的美术组男孩。
岑烈?根本就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“能替我扛事”的人格投影。
我们不是队友。
我们是一堆被我随手写进程序里的影子。
影像还在播。
画面里,四个人挤在一台显示器前,看游戏内测画面。我指着屏幕说:“以后这世界,就叫‘咸鱼大陆’。”
墨无痕咳嗽两声:“能不能叫点正常的?”
裴昭嫌弃:“土爆了。”
岑烈咧嘴:“行啊,等上线我第一个冲进去砍boss。”
然后镜头外传来一声闷响——我晕倒了,熬夜太久,血糖直接见底。
他们三个同时站起来,椅子翻了一地。
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数据流安静下来,密码块悬在半空,像等着我给个回应。
我缓缓站起身,泡面叉子还插在服务器上,绿光已经爬到了顶端,照得整个入口泛着诡异的亮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声音有点哑,“你们到底是谁?”
岑烈一脸莫名其妙:“你失忆了?我是岑烈啊,你室友,抢你泡面那个。”
裴昭整理袖口,避开我的视线:“别闹了,任务结束了就赶紧推进程。”
只有墨无痕没说话。
他跪在地上,眼泪还在流,但不再是数据泄露,更像是……人在哭。
他的触须慢慢抬起来,指向服务器深处,那里隐约有个发光文档悬浮着,最后一页被遮住,只露出一行小字:
“实验体007,真实身份是……”
字迹突然扭曲,像是被人手动删除。
文档开始自动合拢。
我一步跨上前,伸手去抓——
指尖离页面还差十公分,一道蓝光闪过,文档瞬间加密,缩成一个小点,钻进了服务器通风口。
我僵在原地。
身后,墨无痕的呼吸声越来越重,像破风箱。
裴昭的剑尖微微下垂,第一次没有立刻收进鞘里。
岑烈依旧站着,但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,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他忘了的东西。
我低头,看见自己掌心还留着一滴泪的残影,正在缓缓蒸发。
泡面叉子从服务器上掉了下来,“当啷”一声,落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