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子残骸上的屏幕还亮着,那个【请输入wifi密码】的框子一动不动,像是卡死的弹窗广告。我盯着它,嘴里叼着的叉子歪到一边,刚才岑烈抱着恐龙睡衣嚎“爸爸带你回家”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。
但眼下没空管他了。
这破界面不关不闪也不崩,太刀在背后一声不吭,连眼罩都安静得不像话。我伸手戳了戳屏幕,没反应;用叉子敲,叉尖冒了个小火花,还是没反应。系统也不提示,技能栏灰着,仿佛集体罢工。
“行吧。”我嘀咕,“武力解决不了问题,那就只能靠脑子——或者,靠社畜本能。”
我忽然想起来,上回雕像老头说“伏笔还没埋完”,当时我还以为他在装神弄鬼。现在看,这wifi八成就是他埋的雷,专等我踩。
而且……不是敌人设的局。
赫尔德要是动手,早该来点花里胡哨的陷阱动画,比如“情感清除程序启动”“记忆格式化倒计时”之类的。可这界面干干净净,就一个输入框,底下还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:
“建议使用创造者密钥”。
我眯起眼。
创造者密钥?
我在现实世界那会儿,除了写代码、改bug、修登录动画,也没当过什么创世神。要说密钥……不就是身份证后六位、生日、工号、泡面优惠券兑换码这些老几样?
正想着,裴昭突然从旁边迈了一步。
他原本站在我右后方半米远,一直没说话,手里的细剑搭在肩上,剑气凝成的wifi符号还在空中飘着。可这一脚落地,整个人晃了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撞了内脏。
“咳!”他闷哼一声,抬手扶住额角。
我扭头一看,糟了。
那道由剑气拼出的wifi符号开始扭曲,边缘泛起暗红,线条一根根绷直,转眼就变成锁链形状,朝我手腕缠过来!
“你干嘛?!”我往后跳半步,叉子往地上一插稳住身形,“裴昭!醒醒!我是陆沉!上周三你还给我带了豆浆油条,你说‘少喝泡面汤,会尿酸高’!”
他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锁链顿住。
那一瞬间,我听见系统警报,声音又冷又急:“检测到高危数据污染,创世权限-5”。
我心头一紧。
这不是入侵,是内乱。
这家伙体内有东西在抢控制权,而且目标是我。可他刚才那一哆嗦,不像是攻击前兆,倒像是……被人强行塞进了不该有的记忆。
我咬牙,不再犹豫,抬手就在输入框里敲下六个数字——我身份证后六位。这是我注册所有账号的万能密码,从游戏到外卖平台全通用。
按回车。
屏幕黑了一秒。
然后,光。
一道淡蓝色的全息影像从残骸中央缓缓升起,像老电视开机时的雪花屏慢慢清晰。画面里是个办公室,灯很暗,墙皮有点脱落,角落堆着几箱红牛和干脆面桶。
我一眼认出来。
那是我们公司三十七楼的美术组隔间,加班专用地狱房。
镜头推进,对准一台显示器。
屏幕上打开的是角色建模软件,模型预览窗口里站着一个人——极·阿修罗,我的游戏形象。盔甲、披风、机械眼罩,连背后那句“代码无bug,人生有bug”的印花都一模一样。
但最吓人的不是这个。
是角色的脸。
贴图用的,赫然是我本人的照片。像素有点糊,应该是从工牌扫描件拉高的分辨率,眼角还有熬夜留下的黑眼圈阴影。
而坐在电脑前的人,正是裴昭。
画面上的他穿着格子衬衫,头发比现在长一点,左手捏着数位笔,右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隔壁工位,眼神……怎么说呢,不像同事,倒像在确认某个人有没有走。
然后他轻声说了句什么。
我没听清。
可就在这时,现实中的裴昭突然抬手捂住双眼,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:“这些记忆……不该存在。”
我愣住。
不是因为他说的话,是因为他的动作——他捂眼睛的姿势,跟我一模一样。每次我通宵改完代码,都会这么揉眉心,仿佛能把疲劳按进颅骨里。
巧合?不至于。
这人连习惯性小动作都在模仿我。
影像继续播放。只见屏幕上的裴昭在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文档,命名为:“极·阿修罗_v7_最终版(私藏)”。右键属性显示,创建时间是三年前的某个深夜,正好是我提交辞职信的前一天。
他保存完模型,没关软件,反而点进材质编辑器,在角色背部印花下方,悄悄加了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:
“主程大人,别走。”
我呼吸一滞。
下一秒,四面八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带着笑意,轻飘飘地钻进耳朵:
赫尔德。
她来了。
空气温度没变,可我右眼的黑眼圈突然发烫,像是被现实世界的熬夜反噬回来。那感觉,就像当年连续肝了七十二小时后,脑袋里炸开的一根血管。
我死死盯着影像。
画面定格在裴昭合上笔记本的那一刻。他起身,走到隔壁空荡荡的工位前,拿起我落在那儿的连帽卫衣,叠好放进柜子,动作轻得像在收殓遗物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嗓子有点干,“你不是npc,也不是系统生成的角色。”
我转向现实中的裴昭,他仍蹲在地上,脸埋在臂弯里,剑横在腿上,光都没了。
“你是那个……偷偷把我画进游戏里的美术?”
话音落下,影像戛然而止。
wifi信号由红转绿,稳定下来,像终于连上了家里的路由器。系统警报消失,太刀柄轻轻震了一下,眼罩也恢复温热。
可裴昭没动。
我没再问。
有些事,不用答案。
他给我带了三年早餐,不是任务,是习惯。他每天整理发型,不是强迫症,是怕自己看起来太狼狈。他羡慕我的咸鱼姿势,不是调侃,是想活得像我一样……真实。
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知道我不是普通人。
因为他亲手把我做进了这个世界。
我站在原地,右手还悬在半空,指尖离屏幕只剩一厘米。残骸上的光映在我脸上,忽明忽暗。
裴昭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他抬起一只手,慢慢摘下腰间的细剑,放在身侧。然后,用拇指蹭了蹭剑柄底部——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,平时被手掌盖住,从不示人。
我眯眼看去。
那是一串数字。
我的生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