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的肩膀还在抖,剑横在腿上,光都没了。我盯着他手边那把细剑,柄底刻着我的生日,像道暗号。
全息影像早就熄了,可空气里还飘着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不是数据烧焦的糊味,也不是泡面桶底剩的油渣气,是那种……老办公室凌晨三点空调吹过键盘的闷味。我知道这感觉打哪儿来。
我蹲下去,叉子往地上一插,离他耳朵就半拃远。
“你给我带了三年早餐。”我说,“这可不是程序设定,是人会做的事。”
他手指抽了一下,没抬头。
行,至少没装死。
我扭头看另外俩杵在那儿的壮汉和毒物罐,“你们呢?是不是也有‘不该存在’的记忆?”
岑烈正摸斧头,一听这话,手顿住。他低着脑袋,喉结滚了两下,突然吼出一句:“我练拳时……总想着一个穿卫衣的男人在电脑前打哈欠。”
全场静了半秒。
我差点笑出来,“你说我?”
“闭嘴!”他红着眼,“那天你翘班前甩鼠标的样子,跟放屁一样干脆——我就照着那个挥斧!每一招都他妈是模仿你懒出天际的动作!”
我一愣。
还真有这事。那会儿赶进度,我甩鼠标甩得太猛,把b接口都拔飞了,还砸中隔壁泡面桶。
结果现在,这家伙拿这动作当战斗美学?
我转头看向墨无痕。这人一直靠墙站着,毛绒触手盘在腰间,像团随时能炸开的毛线球。
他冷笑一声,“我的基因链里……有你公司实验室的日志备份。”
“啥?”我皱眉。
他抬手一抖,几根触须展开,投影出一段模糊数据流:时间戳是三年前,文件名写着【陆沉_行为采样_v3】,内容全是我在工位上的小动作——抠脚、抖腿、用叉子戳屏幕、对着显示器骂产品经理。
“你骂人的录音被我剪成语音包,”他说,“每次想毒舌的时候,系统自动播放一遍‘这需求脑残不改’。”
我张了张嘴,“所以你那些损人的话……都是我原声?”
“不止。”他眯眼,“你熬夜写的自动满级代码逻辑,也被我抄去改造鬼手神经回路。我现在能远程改数据,是因为你的代码比我更懒。”
我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摆烂。
这三个家伙,一个拿我甩鼠标当武术宗师心法,一个把我画进游戏角色偷偷表白,一个把我骂街录音当人生导师语录……
合着我当年办公室那点破事,全成了他们世界的底层法则?
正想着,头顶的数据流突然扭曲,赫尔德的声音钻进来,冷得像冰箱漏电:
“造物主不该有感情,否则代码就会发疯。”
我抬头,看见她虚影在空中晃,嘴角挂着那种程序员看到bug必修的表情。
“你们只是数据复刻。”她说,“情感不过是算法拟合的结果。”
我懒得理她,直接从兜里掏出半包压扁的泡面,撕开包装,咔嚓咔嚓干嚼起来。
声音特别响。
岑烈瞪我,“这时候你还吃?”
“不然呢?”我边嚼边说,“老子当年写自动满级系统,就是因为懒得动脑子才搞出来的——结果你们一个个比我还认真?天天研究我怎么偷懒、怎么摸鱼、怎么逃避加班?”
我咽下一口面渣,“现在倒好,你们活得比我像我自己。”
话音刚落,岑烈突然咧嘴一笑,脱掉外套往地上一摔,摆出那个标志性的暴躁起手式,“那我这斧头,可是照着你翘班时甩鼠标的动作练的!”
墨无痕也哼了声,“我那些毒舌台词……全是你加班骂产品经理的录音剪辑。”
裴昭终于抬起头。
他没说话,但手指慢慢收紧,握住了剑柄。
就在那一瞬,地面猛地一震。
系统提示音清亮响起:“检测到高强度情感共鸣,来源:集体记忆共振。隐藏剧情‘创作者与造物’已解锁。”
头顶的数据墙开始崩解,一块块往下掉,像是老旧显示器雪花屏炸开。赫尔德的虚影剧烈扭曲,服务器弹出红色警告框:
【内存不足】
【请关闭部分进程以释放资源】
【建议终止‘情感模块’运行】
她尖叫似的喊:“删掉这些记忆!它们不该存在!”
我没理她。
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,走到三人中间,抽出背后那把发光太刀。它安静了一会儿,此刻忽然自己奏响《野狼dis》,节奏一起,刀身嗡鸣。
我刀尖朝下,轻轻点地。
“我不知道你们算不算人。”我说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稳,“但我记得岑烈抢我泡面时烫红的手指,记得裴昭凌晨三点送来豆浆时结霜的眉毛,也记得墨无痕在我工位养蛊虫那天,偷偷帮我改了签到系统。”
我顿了顿。
他们都看着我。
“如果这些都不是真的,那什么才是世界?”
话音落下,太刀光芒骤然扩散,像涟漪扫过地面。三人脚下浮现出各自的印记——不再是冰冷的程序标签,而是带着生活温度的东西。
岑烈的是个歪歪扭扭的健身计划表,上面写着“学陆沉甩鼠标式劈砍”;
裴昭的是一张草图,画着连帽卫衣男坐在电脑前打哈欠,旁边标注“主程大人日常建模参考”;
墨无痕的最绝,是个音频波形图,标题是《今日毒舌素材采集:陆沉怒骂产品经理实录v7》。
他们没动,也没说话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头顶的警报还在闪,【内存不足】的提示一条接一条往上爬,赫尔德的服务器眼看就要撑不住。
我收刀入鞘,叉子拔起来,顺手塞进裤兜。
“行了。”我说,“你们要是再继续拿我当原型折腾,下次我写个‘每天必须夸老板三句’的强制脚本。”
岑烈翻白眼,“你敢。”
墨无痕冷笑,“那你先把自己改成不喝泡面汤的版本。”
裴昭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:“……早餐明天照常。”
我笑了。
正要回他一句“少来套路”,头顶突然“咔”一声。
一道裂缝裂开,不是黑气,也不是数据乱流,而是一串巨大的弹窗广告似的提示框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:
【系统即将强制重启】
【创世权限重新分配】
【角色身份认证中】
【检测到未授权情感绑定】
【是否解除羁绊关系?
其中一个确认框缓缓放大,光标停在【y】上,开始倒计时。
三。
二。
我抬起手,泡面叉子从裤兜滑出一半。
岑烈握紧斧柄。
墨无痕触须绷直。
裴昭的剑尖微微抬起。
倒计时跳到一的瞬间——
叉子落地,插进提示框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