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盯着裴昭剑尖凝出的那幅星图,自拍杆还举在半空,突然一股香气飘了过来。
不是血腥味,也不是金属烧焦的那种臭,是烤的味道,带着点焦糖脆壳的甜香,混着炭火噼啪声,还他妈有点像街边烧烤摊撒孜然的瞬间。
我鼻子抽了抽,右眼黑眼圈猛地一跳——系统警报震得我脑仁发麻,提示音压低了八度,在脑子里嗡嗡打转:【高危生物能量波动,来源:前方37米,生命形态异常,建议绕行或装死】。
可我已经迈步了。
脚底踩着漂浮的机柜残骸往前滑,太刀自动归鞘,自拍杆收了一节。不是我多勇敢,是这味儿太邪门。上一次闻到这种甜香,还是墨无痕在格兰之森用冥炎烤,结果把整片森林点着了,精灵族追着他骂了三天。
转过一块扭曲的钢板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半圆形的实验室悬在废墟中央,外壁是透明合金,里面亮着暖黄灯,墙上挂着几串发光的“腊肠”,底下支了个小烤架,炭火正旺,上面还翻着几根泛蓝光的条状物,滋滋冒油,香味就是从那儿来的。
墨无痕蹲在那儿,鬼手一根触须当夹子,另一根卷着刷子涂酱料,头也不抬:“来了?正好,新口味刚出炉。”
我靠过去,掏出系统给的【美颜相机】对准那堆“腊肠”。镜头一扫,画面立刻变了——哪是什么烧烤摊,整个空间全是培养舱,那些“腊肠”是虫族神经束,正泡在淡绿色营养液里搏动,和墨无痕鬼手末端的数据接口连成一片,像血管搭桥手术现场。
我收回相机,咳嗽两声:“你这摊子开得挺远啊,宇宙尽头都给你支上了?”
“大叔来得正好。”他终于抬头,复眼里闪着幽光,“试吃吗?刚加了安图恩幼体分泌酶,脆口带劲,还能提神。”
说着,他用触须递来一根还在微微抽搐的“辣条”。
我没接,但也没躲。指尖一碰那玩意儿,【物质重构】自动满级启动,分子结构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——78虫族基因链,12人类神经肽,剩下10是段标记为“赫尔德早期协议模组”的代码碎片。
好家伙,这不是零食,是生化武器。
但我还是捏起来,咬了一小角。
嚼了两下,皱眉:“缺盐,建议下次蘸老坛酸菜。”
实话。味道确实寡淡,而且后劲有点冲,喉咙发痒,像是有东西想往上爬。我唾液腺立刻分泌抗体,把那股异样压下去,顺便借机稳住气氛:“你搞这套……是为了控制虫族?”
墨无痕没回答,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鬼手连接的主培养槽。那里面泡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团块,表面布满细密纹路,正一鼓一鼓地跳,像心脏。
突然,“咚”一声。
那团块打了个嗝。
一滴黑色黏液喷出来,撞上舱壁,在空中凝了半秒,竟拼出个残缺符号——螺旋缠绕的环,中间一竖到底,和赫尔德服务器上贴的便利贴图案一模一样。
我眼皮一跳。
墨无痕却跟没看见似的,继续翻烤架上的“辣条”:“这批货口感不稳定,得再调配方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说我的血最甜?”我把泡面叉子插进实验台,故意笑,“现在改口味了?专啃使徒幼崽?”
他动作顿了顿,复眼转向我:“甜的是数据。这些虫子吃了你的战斗残影,代码里全是懒散气息——比赫尔德的指令好使多了。”
我愣了。
“你在造一支‘不想打架’的军队?”
“准确说,是‘想躺平’的军队。”他轻描淡写,“虫族靠恐惧驱动,越怕越强。但如果它们尝到‘无所谓’的味道呢?比如你每次被哥布林追着跑时那种‘爱谁谁’的心态——”
我:“……”
“我提取了你三年前在虫巢逃跑时掉落的汗液、皮屑、还有半截没吃完的薯片渣。”他指了指角落一个密封罐,“喂给第一批试验体,它们现在见到使徒不是冲锋,是摆烂。”
我忍不住问:“然后呢?集体躺在战场上刷短视频?”
“差不多。”他点头,“昨天有群侦察虫碰到罗特斯分身,本来该撕碎它,结果围着跳了三小时广场舞,把对方气到触须打结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,但马上反应过来:“你就不怕玩脱?万一这些‘懒虫’反噬你?”
“怕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加了保险。”
他抬手,鬼手另一根触须缓缓展开,露出藏在内部的一枚微型芯片,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【咸鱼指数≥95,自动激活休眠协议】。
我眯眼:“你把我系统的判定逻辑抄了?”
“不止。”他笑了笑,“我还发现,你越是懒得动手,系统越勤快。所以这些虫子吃的不是别的,是你‘不想卷’的精神内核。”
我沉默两秒,忽然觉得手里这半根辣条有点烫手。
不是物理温度,是信息量太大,脑子有点扛不住。
我低头看着那根还在微微发光的“辣条”,右眼黑眼圈又闪了一下——系统标记【高危物品】的红点一直没消。
但与此同时,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。
岑烈现在疯得像个暴走核弹,靠的也是恐惧和愤怒驱动。如果这玩意儿真能让虫族从“见人就杀”变成“原地躺平”……
那能不能让岑烈也“冷静一下”?
我掂了掂辣条:“这玩意儿能打包吗?”
墨无痕瞥我一眼:“你要拿去喂你哥?”
“试试。”我说,“万一他吃完不砍星球了,改跳《最炫民族风》呢?”
“理论上可行。”他慢悠悠道,“但剂量得控制。吃多了可能直接进入深度睡眠模式,醒来第一句话是‘今天我不想上班’。”
“那也比劈星强。”我撕下半截辣条塞进卫衣口袋,顺手拔出泡面叉子,“再给我来根,要多刷酱的。”
他用触须递来一根油亮亮的,忽然停住:“大叔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真打算用地球调味品治宇宙级暴走?”
我咬了一口,腮帮子鼓着:“不然呢?请心理医生上燃烧星球做团体辅导?”
他没说话,只是低头记录数据,笔尖在电子屏上划过一行字:【实验编号305:味觉编码干预成功,目标个体未感染,反向利用概率上升】。
我正要走,他又开口:“等等。”
我回头。
他指着培养槽里那个还在打嗝的安图恩幼体:“它刚才喷的符号,不是赫尔德的标记。”
“那是啥?”
“是你的工牌编号。”他抬眼,“倒过来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