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烈那一嗓子把我从按键前拽了回来。
我低头摸了摸卫衣口袋,那把会自己放《野狼dis》的发光太刀还在。顺手掏出来,往旁边漂浮的虚拟泡面碗里一插。
“滋啦”一声,汤面荡开一圈涟漪,整片空间猛地亮了。
全息投影一层层展开,像是有人拿遥控器按了开机键。画面逐个跳出来,每个都卡着不同世界的“我”。
左边那个穿着恐龙睡衣,头发炸成鸡窝,正拿眼罩当耳罩听音乐。“别提了,”他一边啃包子一边说,“我这儿使徒清早五点准时集合跳广场舞,领舞的还是安图恩,动作标准得能上春晚。”
中间那个戴vr眼镜,手指在空中划拉,屏幕显示他正远程操控虫族幼体玩《黄金矿工》,钩子已经勾到第九关的金砖。“刚破纪录,”他头也不抬,“他们现在不打架了,改比谁挖得多,冠军奖励是限量款辣条。”
右边那个更离谱,直接把眼罩架在蒸锅上,底下烧着蓝色鬼火,热腾腾的包子往上冒烟。“这玩意儿保温效果贼好,”他说,“还能自动调节火力,建议系统出个家用版。”
我敲了下桌子:“行了行了,咱们今天不是来汇报生活小妙招的。重点是——要不要摘眼罩?这东西现在不只是挡伤,它连创世权限都绑上了。”
话没说完,所有屏幕同时弹出红色框。
【警告:检测到哲学性议题启动】
【依据《宇宙美食互惠条约》第520条】
【今日禁止讨论存在主义、身份认同、自由意志等非进食相关话题】
我愣住:“啥?还有这种规定?”
下一秒,一只布偶猫从数据流里窜出来,四爪落地稳如老狗,尾巴一甩,所有会议界面哗地变成火锅直播。
“根据跨维度饮食公约,”猫蹲在主控台,爪子拍着提示栏,“上午十一点到十二点为法定养生时段,必须进行集体进餐,违者扣除辣条配额。”
我试图切回原界面,手指点了七八下,系统毫无反应。
【提示:检测到高浓度咸鱼共鸣】
【自动切换至养生模式】
【推荐菜品:量子辣条火锅(特辣款)】
锅从天而降,通体透明,里面翻滚的不是汤底,是一根根会发光的辣条,冒着彩虹色泡泡,香气顺着数据通道直冲脑门。
各分身的动作几乎同步变了。
穿恐龙睡衣的那个立刻放下包子,伸手去够虚拟筷子;vr眼镜那个暂停了游戏,还顺手把虫族幼体的采矿镐收进背包;蒸包子那位干脆把锅盖一掀,直接把眼罩塞进了袖子里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可看着他们一个个凑近屏幕,鼻子抽动,眼神发亮,像极了当年公司楼下抢特价午餐的老哥们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算了。”我拿起一根虚拟辣条,蘸了蘸不存在的酱料,“反正泡面凉了也不好吃。”
这一句话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。
所有分身齐刷刷抬头,盯着我。
然后,所有人同时夹起辣条,举到镜头前。
咔嚓。
虽然没人拍照,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定格了。
刹那间,锅里升腾的蒸汽开始变色,从普通的白雾,慢慢染成金黄,像是被谁撒了一把旧时光。
一段记忆飘了出来——不是我的主动回忆,更像是被系统自动调取的。
画面里是我大学宿舍,冬天停电,我们几个光着膀子围在电炉旁煮泡面,有人把叉子弄断了,用笔芯挑着吃,最后连汤都倒进米饭里拌了。
紧接着又一段浮现:第一次加班到凌晨,外卖送错了,我啃着陌生人的盒饭,却觉得格外香,因为终于不用写代码了。
再一段:穿越那天,我在泥地里爬着逃命,手里死死攥着半包受潮的虾味 snack,心想只要活下来,一定要吃顿好的。
这些片段没有声音,也没有刻意煽情,就那么静静地落进火锅里,像几片老姜,煮出了点味道。
某个角落的分身忽然低声说了句:“我已经……记不清最初的脸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
但所有人都没放下筷子。
火锅越煮越旺,辣条的光开始交织,形成一张模糊的网,把所有影像兜在一起。那些丢失的记忆碎片,此刻像是找到了临时的家,在热气中轻轻晃荡。
我右眼胎记微微发烫,不再是抽痛,而是一种熟悉的暖意,像冬天贴在玻璃上的手心。
“你们那边,”我问,“也经常忘记事吗?”
穿恐龙睡衣的那个苦笑:“上周我把使徒开会记成小区业主大会,还给他们发了物业费催缴单。”
vr眼镜那位点头:“我的世界已经开始反向影响现实了。昨天我妈打电话问我为啥她手机里的消消乐突然多了‘击杀使徒’模式。”
蒸包子那位最狠:“我试过不戴眼罩睡觉,结果醒来发现整个平行宇宙的时间线乱了三分钟——有文明提前发明了wifi,还有个星球把泡面申遗成功了。”
“所以不能摘?”我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vr眼镜那个想了想,“问题是,摘了之后,我还是我吗?还是说,我只是某个版本的残次品?”
这话刚落,火锅中央突然冒出一根叉子虚影,和我在第328章融合人格时凝出的那一把一模一样。
它静静悬着,没说话,也没动作,就像个老伙计,默默听着。
我伸手碰了碰。
叉子轻轻颤了一下,随即,锅底浮现出一行小字:
【是否启动多人共享记忆缓存协议?】
选项还没展开,猫咪执政官突然跳起来,一巴掌拍在确认键上方。
“不行。”它严肃地说,“上次试运行导致三个文明集体梦见自己是泡面调料包,引发宗教冲突。”
我刚想反驳,眼角余光瞥见监控端的画面。
裴昭站在次元夹层边缘,剑尖垂地,没说话,但手指在剑柄上来回摩挲,像是在数刻痕。
墨无痕靠在控制台旁,鬼手半张着,银针在指缝间转了一圈又收回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他们没阻止猫咪,也没支持我。
但他们都在看。
我知道他们在等一个信号——不是命令,也不是决议,而是我能不能继续当那个“背锅的”。
我松开叉子,重新夹起一根辣条,吹了口气。
“那就先不吃这个议题。”我说,“反正饭还没吃完。”
所有人松了一口气。
火锅继续沸腾,蒸汽越来越高,把所有屏幕连成一片朦胧的光幕。
某个分身忽然开口:“话说……你们有没有觉得,其实咱们挺像一家人?”
没人回答。
但所有人的筷子,都不约而同地伸向了同一根发光辣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