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泡面桶拐过石碑，膝盖磕在金属板上那会儿，后背还黏着一张电子登记表。它贴得死紧，光标在我脑门上方一闪一闪，像在催我填“配偶姓名”。
“滚开。”我抬手拍了下，结果它自动弹出一个新窗口：【检测到亲密接触，情感绑定进度提升至84】
我差点把泡面扔了。
不行，再这么下去，系统真要给我办集体婚礼了。我咬牙爬起来，一瘸一拐往议会废墟深处走。身后那堆粉色泡泡追了几步，大概是信号弱了，慢慢飘散，只剩那张表还在半空悬着，不声不响跟着。
废墟里静得很怪。按理说新议会成立后该有人巡逻，可一路走来连个影子都没见着。石柱倒了一地，风穿过裂缝发出呜呜的响，像是谁在放《最浪漫的事》卡带。
我正想找个角落把这破表甩掉，忽然闻到一股味儿——红油、葱花、还有点酸笋的发酵香。
泡面？
我顺着味儿往前摸，脚下一沉，地面突然塌了半块。我扒住边缘往下一看，差点一头栽进去。
底下是个大坑，热气腾腾，汤面翻滚，红油浮层上漂着几十个泡面桶，每个桶盖都掀开着，底下坐着一圈大法师，闭眼仰头，一脸享受。
温泉？泡面温泉？！
我揉了揉眼，确认没看错。这些人穿着法袍泡在汤里，头顶还飘着全息投影，标题赫然是《摸鱼指南·修订版第三条》：
【每日需保证不少于两小时休闲活动，含但不限于泡汤、打盹、刷短视频。】
一个秃顶老头举着筷子捞面，边吃边念：“根据第32款，闭目养神期间不得计入工作时长，但可叠加‘心灵spa’积分。”
我站在坑边，手里的电子表突然震动了一下，屏幕闪出新提示：
【检测到群体合理需求】
话音刚落，地底轰隆作响，原本浑浊的汤水瞬间变得金黄透亮，温度自动调到423度，水面升起一圈浮岛躺椅，椅背上还贴心地刻着“禁止内卷”四个大字。
喷泉口冒出来几根水柱，专给人捶肩。连边上那块破石头都被改造成了自动售货机，投币口写着“接受kpi抵扣”。
我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桶漏了一半的泡面，又抬头看看天上那张阴魂不散的登记表，终于明白了。
这系统……它不是只认我喜欢的东西。
它是认我觉得“顺眼”的事儿。
只要我觉得这事不卷、不累、不折腾，它就立刻给拉满级。
我靠在石壁上，叹了口气：“行吧……你们赢了。”
正说着，头顶传来一声巨吼：“陆沉！你藏这儿干啥？！”
岑烈从天而降，骑着他那台银白独角兽摩托，落地时直接冲进温泉区，溅起三米高汤花。
他跳下车，脱掉上衣往空中一甩，大喇喇往浮椅上一坐：“哎哟这比加班爽多了！绩效算个球，这才是赛博红眼的归宿！”
独角兽停在岸边，机械尾巴晃了晃，突然展开成螺旋滑梯，一头扎进汤池，滑道上还贴着“儿童勿入”标签。
我还没反应过来，墨无痕也来了。他从阴影里走出来，手里捧着一本黑皮手册，封面上印着《防溺水安全须知》。
“注意深水区。”他翻开一页，指着图示，“泡面汤密度低于人体，容易造成假性浮力，建议佩戴救生圈。”
岑烈嗤笑：“你是不是怕我们在这儿淹死，没人给你垫背？”
“我是怕你们摸鱼摸出工伤。”墨无痕合上手册，目光扫过温泉，“一旦防御系统停摆，外部威胁随时可能入侵。”
我摆摆手：“她要真敢来，就让她也办张年卡，买二送一那种。”
话刚说完，天上那张电子表突然闪烁起来，一行新字浮现：
【今日摸鱼时长计入kpi】
【达标者奖励终身泡面券（不限量）】
温泉里顿时炸了锅。大法师们齐刷刷举起泡面桶，高喊“改革万岁”，有几个甚至开始用法杖打卡拉ok，唱的是《野狼dis》reix版。
我坐在浮椅上，接过岑烈递来的冰镇汽水，铝罐凉得直冒水珠。喝了一口，甜得发腻，标签上写着“绩效激励特供”。
墨无痕没下水，站岸边盯着系统界面，鬼手在空中划了几道，低声说：“能量波动异常，地下有东西在升温。”
“别管了。”我把汽水罐捏扁，扔进回收口，“反正也没人干活，不如一起摸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把《防溺水手册》塞进怀里，转身走向温泉尽头那块新立的石碑。
我懒洋洋往后一靠，望着天空。云层裂开一道缝，飘过一朵形状特别像泡面的云，边上还绕着半颗荷包蛋。
汽水罐滴下的水珠落在浮椅边缘，顺着缝隙渗下去，碰到温泉水面时，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。
水底深处，有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
独角兽滑梯底部的接口突然亮起蓝光，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。
岑烈正准备第五次从滑道冲下来，半空中大喊：“陆沉！接招！本大爷要表演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！”
墨无痕猛地抬头，盯着滑梯底部，嘴唇微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我抬起手，挡在眼前，遮住刺眼的光。
下一秒，滑梯尾端喷出的不再是水雾，而是一串二进制代码，密密麻麻洒进汤池，瞬间被红油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