滑梯喷出的二进制代码刚被红油吞没,我就知道这汤不能泡了。
不是味道问题——虽然现在整池子都飘着一股烧焦的辣条味儿——而是我手里的汽水罐突然开始冒绿光。下一秒,“啪”一声炸成一堆像素碎片,像过年时楼下熊孩子放的那种电子烟花。
“谁家电脑蓝屏了?”岑烈从滑道上滚下来,一头栽进汤里,半个身子还卡在出口,嘴里叼着根泡面,“这水怎么越来越烫?我屁股都快熟了!”
我没理他,盯着滑梯底部那个接口。蓝光又闪了一下,这次不再是零散代码,而是一串完整的进度条:【远程唤醒程序加载中……97】
“墨无痕!”我吼了一声。
他早动了。鬼手一甩,黑雾凝成一根细长触须,直插温泉底部。水面“嗤”地冒起白烟,触须顺着数据流逆流而上,像钓鱼似的猛地一拽。
“钓到了。”他冷笑,“不是病毒,是心跳。”
“啥?”岑烈挣扎着把下半身拔出来,坐直了,“心跳?你管这叫心跳?”
墨无痕指尖一挑,一段波形图浮在空中:规律、稳定、带着某种机械式的执念,每隔三小时就跳一次高峰,像是在打卡。
“它在等重启信号。”他说,“有人每天凌晨三点准时给它发指令。”
我低头看向池底。刚才岑烈那一拳轰裂的石板下,露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基座,上面贴着一张泛黄便签纸,字迹潦草:
【第996号错误:社畜能量过载,请勿重启。】
“哈。”我笑出声,“原来咱们泡的是个服务器散热池?”
话音未落,整个温泉猛地一震。水面炸开一圈涟漪,所有泡面桶同时翻倒,汤汁泼洒。滑梯接口“咔”地弹出一张u盘大小的插槽,蓝光暴涨。
紧接着,头顶那块破石头改造的自动售货机屏幕一闪,浮现一张女人的脸。
赫尔德。
她穿着黑袍,头发一丝不苟,眼神冷得能冻住火锅底料。
“你们以为……这只是个温泉?”
声音刚落,ep冲击波直接炸开。岑烈的赛博义眼“滴”地黑屏,墨无痕的鬼手瞬间失联,连我左眼的眼罩都抖了两下,差点自动关机。
全场电子设备瘫痪。
只有那张脸还在闪,嘴角勾起:“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摸鱼,那就永远摸下去吧。”
“老姐,”我抄起脚边一个空泡面桶盖,甩手就砸过去,“开会呢你插什么嘴?”
桶盖正中屏幕。
“啪!”
屏幕裂了条缝,赫尔德的表情卡了一帧,像是ppt切换失败。
系统无声亮起:【检测到顺眼操作——用泡面打断女神讲话,满级物理干扰已激活。】
还没完。
裂缝里涌出大量代码流,在空中扭曲、重组,最后“哐当”一声落地——一台老式服务器凭空出现,布满灰尘,插着几十根网线,机箱上贴满五颜六色的便利贴:
【今日kpi:修复128条世界线】
【别忘了重启世界】
【提醒自己:别再爱上反派boss】
最底下那张已经发黄:【第996次尝试:让所有人卷起来。】
“哟。”我走过去,蹲下来看散热口,“这不是我们公司淘汰那台测试机吗?”
墨无痕凑近,鬼手探出一根数据丝,轻轻戳了下机箱:“它还在运行。,内存溢出,硬盘读写疯狂刷屏。”
“为啥不关机?”岑烈抹了把脸上的泡面汤,赤膊走过来,“一脚踹了不就完了?”
“不行。”我摇头,“它要是真死机了,咱们穿的这个世界也得蓝屏重装。”
正说着,服务器风扇突然狂转,屏幕上跳出红色警告:【自毁倒计时启动:10:00】
“哦?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汤渍,“你要格式化我?”
赫尔德的声音从机箱喇叭里挤出来,带着电流杂音:“这是唯一解。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bug。”
“错。”我抬脚,踩上机箱顶部,“你才是bug。”
她顿了半秒: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我笑了:“你贴了996张便签,逼所有人加班,结果自己卡在‘社畜能量过载’这行报错里出不来。你不是架构师,你是第一个被内卷干废的打工人。”
服务器嗡鸣一声,像是被人戳中痛处。
屏幕上瞬间弹出无数窗口,全是《bug报告》:
【主线任务无法推进:玩家拒绝战斗】
【副本通关率下降:npc集体请假】
【经济系统崩溃:金币全买了泡面】
【最终boss辞职信提交成功】
一条接一条,密密麻麻,铺满整个空间。
我指着最大那条红色弹窗,大声问:“系统!这漏洞够顺眼吗?整整996条报错,简直是年度最佳设计奖!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然后,我的咸鱼自动满级系统终于响应。
【检测到终极漏洞】
【满级补丁安装已启动】
绿色代码洪流从我脚下奔涌而出,像静脉输液一样注入服务器。机箱剧烈震动,风扇发出垂死挣扎的尖啸,赫尔德的投影在屏幕上扭曲、拉长,最后变成一张哭笑不得的脸。
“这不符合设定……”她喃喃,“我才是……世界的掌控者……”
“现在你是报废机了,老姐。”我跳上代码流,原地来了段《野狼dis》前奏舞步,“而且你忘了一件事——”
我俯身,对着喇叭喊:“老子当年写毕业设计的时候,最爱干的事就是给自己的代码打补丁。”
绿色洪流彻底吞没服务器。所有便利贴被冲散,化作光点飘散。赫尔德的惨叫戛然而止,只剩下一串断续的电子音:“……下次……记得……交……周……报……”
倒计时停在03:47。
服务器外壳开始冒烟,散热口喷出一小股彩虹色蒸汽,闻着像极了学校门口五毛钱一包的辣条。
岑烈一屁股坐在冒烟的滑梯边上,拿起半桶泡面啃了一口:“我说,咱能不能下次整点麻辣烫?这红油味我都快吐了。”
墨无痕站在旁边,指尖残留一缕黑雾,正缓缓缩回鬼手。他盯着服务器,低声说:“它还没彻底死……但至少,现在得听我们摸鱼。”
我站在瘫痪的主机前,右眼映着残余的绿光,嘴角带笑。
脚下的代码流还没完全消散,像春雨过后的小溪,静静流淌。
突然,其中一缕绿光拐了个弯,绕到服务器背面,钻进那个u盘插槽。
插槽微微震动。
一道新的进度条浮现:
【本地备份加载中……】
【新身份认证:临时管理员】
【权限等级:极高】
【昵称设置中……】
光标闪烁了一下。
输入框里,蹦出两个字:
“老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