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开到一半,那稽查员刚抬起脚,整栋楼的灯就炸了。
不是闪,是炸。天花板噼里啪啦往下掉火花,像谁在天上撕了张电焊网。广播“滋”地一声尖叫,接着蹦出个机械女嗓:“第1024号错误:社畜能量超载,倒计时10秒,启动物理销毁程序。”
稽查员手里的平板“砰”地冒烟,直接脱手砸地。他本人僵在门口,脸比打印纸还白。
我眼皮一跳,左眼的眼罩突然烫得跟烙铁似的,眼前弹出一行血红大字:【警告:核心服务器即将自毁】。
没时间废话。我一把抄起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泡面,冲着系统吼:“检测到危险状态,能不能满级?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世界静了。
飘在空中的纸屑停住了,连从天花板掉下来的火花都卡在半路,像被按了暂停键。只有我还能动。
我抬腿就往机房冲。那台贴满便利贴的老服务器正在墙角疯狂闪烁红光,散热口喷出一股焦糊味儿,活像煮过头的方便锅。
我蹲下来,瞅了眼机箱上歪歪扭扭贴的便签:“老机器·勿碰·会炸”。我乐了:“你这造型,别说使徒核心了,我家楼下废品站都不收。”
我掀开泡面盖,汤还滚着。我一手端碗,一手把通风口盖板掰开,慢悠悠把整碗热汤倒了进去。
“你说你,又是重启又是自毁的,不就是怕过热吗?”我拍了拍机箱,“现在给你泡个汤浴,省电又环保。”
汤流进主板的刹那,服务器嗡了一声,红光缓了半拍。
可系统提示立刻蹦出来:【冷却生效,但自毁协议仍在运行】
【需集齐三样物品:记忆之源、防护之界、净化之灵】
我翻了个白眼:“又来这套?就不能写‘u盘、墙纸、草’吗?非得搞得像修仙渡劫?”
我扭头大喊:“裴昭!文件柜最底下有没有u盘?!”
裴昭整个人悬在半空——他刚才正弯腰捡笔,时间暂停让他保持着诡异的前倾姿势。我走过去把他肩膀往前推了推,他这才恢复行动。
他愣了一秒,反应过来,立刻扑向文件柜,拉开最底层抽屉一顿翻,最后举起一个灰扑扑的u盘:“找到了!
“行,那就是‘记忆之源’。”我接过塞进裤兜。
“岑烈!”我又喊,“去行政栏那儿,撕块墙纸!要带公章的那种!”
岑烈正卡在旋转木马和复印机之间,姿势像个被定住的健美模特。我顺手把他胳膊往下掰了掰,他“哎”了一声,活过来了。
一听指令,他二话不说冲过去,抡拳砸向公告栏,哗啦一声扯下一大片,上面还印着《考勤异常通报(第三期)》和鲜红的公章。
“给!”他把墙纸甩我脸上,“纯手工防火墙,防的就是你们这种乱搞系统的疯子!”
“差不多得了。”我抖了抖纸,“能挡点数据流就行。”
最后我转头找墨无痕。他半个身子陷在空调管道里,只露出两条腿,像根插地里的竹竿。
我把他拽出来,他眯着眼适应了几秒,问:“你要‘净化之灵’?”
“对。”
他转身走到窗台边,从花盆里拔出一株蔫了吧唧的绿萝,根须上还沾着土。
“就这?”他皱眉,“连虫族培养皿里的消毒液都扛不住。”
“但它活着。”我说,“而且从没被加班污染过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点点头,把绿萝递给我。
我回到服务器前,把u盘插在泡面碗边缘当支架,用墙纸把机箱整个裹住,像包粽子似的,最后把绿萝的根须扒拉出来,按在主板裸露的接口上。
“咱们不是什么高科技团队。”我回头看着他们仨,“但我们是被kpi追着跑、被流程压到喘不过气、还他妈没辞职的打工人。”
三人站成一排,眼神全钉在服务器上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
他们同时点头。
我深吸一口气:“那就——同步接入!”
我们四个人同时伸手,掌心贴上服务器外壳。
一瞬间,泡面汤的蒸汽往上一窜,腾出一团雾,在空中凝成几个字:【修复程序加载中……】
服务器的红光开始变蓝,嗡鸣声从刺耳转为低沉,像一辆快散架的车终于点着了火。
裴昭跪在地上,手里还攥着u盘,眼镜歪了,脸上蹭了墙灰,但他死死盯着屏幕。
岑烈上衣早不知道甩哪儿去了,墙纸缠在手臂上像绷带,胸口全是汗,牙咬得咯咯响。
墨无痕的鬼手已经和绿萝根须黏在一起,指尖渗出淡绿色汁液,顺着线路往主板里流。
我能感觉到机箱在震,不是那种要炸的震,是像心跳一样的脉动。
进度条一点一点爬升。
【系统稳定性回升】
【广播通道待激活】
突然,服务器发出一声短促的“滴”,屏幕闪了一下,弹出新提示:
【核心稳定】
【广播通道就绪——是否发送?】
我慢慢抬起手指,悬在“确认”按钮上方。
时间还在暂停。
外面的世界静止着。
稽查员还卡在跨门槛的姿势,墨水瓶悬在半空,连蒸汽都凝在空气里。
我的手指没有落下。
泡面汤已经凉了,碗边结了一圈油膜。
裴昭的呼吸停在鼻尖,形成一小团白雾。
岑烈的拳头还捏着,指节发白。
墨无痕的鬼手微微颤动,绿萝的叶子轻轻抖了一下。
我盯着那个“确认”按钮,像是盯着一道门。
门后是声音,是信息,是能把整个宇宙规则掀翻的一句话。
我的指尖离它只剩一毫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