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张嘴,嗓子还没抖出第一个音,整个世界先卡了。
前一秒还在准备合唱《月亮之上》的旋律线突然断电,像被谁拔了插头。头顶那层摇摇欲坠的剑气五线谱“啪”地炸成光点,裴昭的脸色从苍白直接跳到铁青,墨无痕手里的鬼手刚结到一半的印瞬间散架,岑烈抱着荧光棒蹲得更紧了,嘴里嘀咕:“别唱了别唱了我真的不想当和声……”
然后ktv包厢就碎了。
不是门被踹开那种碎,是整片空间像玻璃墙被人拿锤子砸了一记,四面八方裂出蛛网状的口子,裂缝外头全是翻滚的灰雾,里头还夹着些奇形怪状的残影——有穿西装的哥布林在敲键盘,有会飞的泡面桶排着队飘过,还有一个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人正坐在办公桌前啃鸡腿。
我的左眼罩猛地发烫,比上次被老干妈辣油溅到还烫,系统一行字直接烧进脑子里:【检测到维度撕裂,自动启动逃生协议】。
“啥叫‘自动启动’?”我话没说完,岑烈脚下的荧光棒“啪”地一声变形,底盘展开,轮子弹出,车顶升起一圈螺旋形的能量环,活像个迷你虫洞发生器。
那车通体漆黑,边框闪着霓虹紫光,车头还贴了个褪色贴纸,写着“新手保护期·禁止追尾”。
“谁设计的逃生载具?”岑烈跳上去的时候差点摔下来,“这玩意儿连安全带都没有!我要投诉系统售后服务!”
他屁股刚坐稳,引擎自己轰鸣起来,副歌直接响起:“哟哟哟!e on baby!”
我的太刀“野狼dis”应声震动,刀身led灯条红蓝交替闪,跟车顶那圈能量环打起了节奏呼应。裴昭头顶的迪斯科球又冒出来了,转得比上回还猛。墨无痕想往后退,结果脚下一滑,整个人被一股力场吸住,鬼手本能缠住赛车边缘才没飞出去。
我也被拽了过去,后腰撞上车尾箱,手一撑正好摸到太刀柄。
“等等!”我喊,“我们还没商量——”
话没说完,赛车“嗖”地冲了出去,一头扎进那道最大的裂缝。身后ktv的残骸迅速缩小,罗特斯那几根没断的触须还在空中乱甩,隐约听见他在吼:“你们逃不掉的!下一首我已经安排了《最炫小苹果》!”
隧道里一片嗡鸣。
车身剧烈颠簸,像是开在月球表面的坑洼路上。我死死抓着太刀,眼角余光扫到车壳侧面浮现出一行小字:【咸鱼专用·跨维度代步工具v10】。
“上次是学步车,这次是遥控赛车。”我苦笑,“系统你是真觉得我这辈子离不了玩具?”
话音未落,左眼罩又震了一下,系统提示蹦出来:【检测到违规使用高维通道,奖励《育儿经》进阶版(电子版)已存入背包】。
“你奖励个锤子!”我拍大腿,“我现在需要的是导航,不是育婴指南!”
可系统根本不理我。
前方隧道开始扭曲,光影错乱得像老电视信号不良。我眯着眼,忽然看见右侧壁面裂开一道缝,外面一闪而过一个画面——裴昭骑在一具发光的使徒骸骨上狂奔,那骨头长得像安图恩幼体和霸王龙的杂交种,四蹄踩过的地方腾起紫色火焰。
“裴昭!”我伸手去够,指尖只碰到一阵热风。
再一扭头,左侧裂缝里是墨无痕,他站在一堆悬浮的魔法书页上,鬼手分裂成无数数据藤蔓,正跟一群穿长袍的老头对轰。那些老头举着法杖,杖尖写的全是excel函数公式。
“他们被分开了!”我回头大喊,“岑烈!调头!把人带回来!”
岑烈两只眼睛已经被战斗机甲瞄准镜覆盖,视野里全是乱码般的路线提示,他一边咬牙一边吼:“我想调头,但这破车根本不听指令!它有自己的想法!”
“它当然有!”我指着车顶那圈能量环,“这是系统抽疯造出来的,能听人话才有鬼了!”
话刚说完,车身猛然一斜,尾灯“滴”地闪了三下,喷出一道彩虹色尾焰,明显是在尝试折返。可就在我们快要拐弯的瞬间,前方出现一个黑洞模样的漩涡,引力猛得像洗衣机甩干模式,直接把我们吸了进去。
“啊——!”
一阵天旋地转。
等我重新看清,隧道变了。
不再是单一通道,而是分裂成无数条并行的光带,像超市里那种自动扶梯,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画面。我看见一条光带上,岑烈正穿着粉色围裙在厨房炒菜,锅铲还是我的太刀;另一条上,墨无痕坐在办公室里给鬼手涂指甲油,旁边立着个牌子写“今日美甲八折”;还有一条,裴昭戴着金丝眼镜在讲台上讲课,黑板上写着《如何用剑气写出完美ppt》。
“这些都是平行世界的投影?”我揉了揉眼罩,“系统你是不是趁机给我塞广告了?”
没人回答。
我低头看背包,那个《育儿经》进阶版的图标正在闪烁,点不开,但底下有行小字:【解锁条件:亲眼见证三次非正常亲子互动场景】。
“你认真的?”我冷笑,“我现在人在半空,队友全散,你还让我观察谁家孩子吃饭不洗手?”
正说着,车身又是一震。
前方光带突然收窄,所有分支被一股力量强行合并,最后只剩一条主道,尽头漆黑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我们要进终点了?”我抓紧太刀。
“不知道。”岑烈盯着眼前乱跳的数据流,“但我刚刚看到一段代码,写着‘本次跳跃为单程票,返程需支付童年回忆作为手续费’。”
“你少吓唬人。”我说,“我童年的回忆都在加班和吃泡面里耗干了,哪还有剩的付票钱?”
“那你完了。”他咧嘴,“系统最喜欢抠这种字眼。”
话音未落,车顶的能量环开始不稳定,一圈圈波动往外溢,像是信号不良的wifi。车身抖得更厉害,我眼角瞥见右后轮边缘开始脱落金属碎片,掉下去后直接化成光点消失。
“这车要散架?”我伸手去摸车壳,掌心传来一阵温热,像是摸到了刚开机的路由器。
“不是散架。”岑烈突然压低声音,“是它在进化。”
我抬头,发现车头贴的那张“新手保护期”贴纸正在融化,底下浮现出一行新字:【自动升级中:v20——支持多人同步投送,附带育儿功能模块】。
“育儿功能你妹啊!”我一拳砸在车身上,“我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婴儿哭声伴奏!”
可车根本不理我。
尾焰颜色从彩虹变成深蓝,推进力猛地增强,整辆车像被什么拽着往前狂飙。隧道两侧的画面越来越模糊,只剩下流动的色块。
我死死盯着前方黑暗,忽然发现那里有一点微光,在缓缓扩大。
像是一扇门。
又像是一道出口。
可就在我们即将冲过去的瞬间,那点光忽然扭曲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会眨的眼睛。
一只机械眼。
跟我左眼罩一模一样。
“警告。”一个声音在整个隧道响起,不是系统,也不是赫尔德,更像是一群人同时说话,叠在一起,“检测到非法携带育儿知识跨维度传播,启动拦截程序。”
我心头一紧,下意识摸向太刀。
“它要拦谁?”岑烈嗓音发紧。
“还能是谁。”我盯着那越睁越大的机械眼,“当然是我包里这本《育儿经》。”
车身剧烈震颤,轮胎开始冒烟,能量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我看见背包图标疯狂闪烁,育儿经的封面若隐若现,上面多了行血红色的小字:【注意:本手册可能导致父亲身份觉醒,请谨慎使用】。
“陆沉。”岑烈突然开口,“如果待会儿失散了,记得——”
“别说遗言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们还没落地。”
“我不是说遗言。”他扭头,瞄准镜后的瞳孔缩成一点,“我是说,要是你看见我给别人做饭,别拍照发群里。”
我愣了两秒,忍不住笑出声:“行,我保证不发,除非你系围裙。”
话音未落,整条隧道轰然崩塌。
黑暗扑面而来。
我最后的感觉,是身体被撕成好几份,意识像被扔进搅拌机。
而耳边,只剩下一个词,反复回响——
“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