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特斯那张涂满唇膏的脸刚在触手顶端成形,我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念头:这人怕不是把口红当饭吃。
他那双自恋到发亮的眼睛盯着我,电击棒上还闪着“你不想摸摸看吗”七个大字。我差点笑出声。
“摸你个头。”我翻了个白眼,顺手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被系统篡改过的考勤表——上面清清楚楚写着“旷工三百年”,红章盖得比公章还邪门。
我没犹豫,手腕一抖,直接甩了出去。
纸页飞到半空的瞬间,突然炸开,像被无形剪刀裁了千万遍。漫天纸片四散纷飞,每一张都泛着诡异的灰光,边角扭曲变形,隐约能看到不同人的脸——有穿西装的、戴工牌的、趴桌上睡着的,还有些直接印着死状:猝死在键盘前、倒在茶水间、吊死在打卡机上……
裴昭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他还没开口,腰间的剑自己“锵”一声弹了出来,划出一道银弧,钉穿三张扑向他的纸片。剑尖微微震颤,硬生生拼出四个字:“猝死预警”。
他脸色刷地白了。
我知道他在怕什么。这家伙连指甲长短不对都能焦虑半天,现在看到自己未来可能秃头油脸、眼袋垂到下巴,估计魂都快没了。
更吓人的是那些纸片带来的感觉——不是视觉冲击,是往脑子里硬塞东西。每看一眼,就像被人用勺子挖走一块精神力气,耳边开始嗡嗡响,像是办公室午休时空调外机那种催眠噪音。
墨无痕蹲在墙角,鬼手还插在插座里没拔出来。他抬头看了眼飞舞的纸雨,忽然咧嘴一笑。
下一秒,他伸手抓了一把,团成纸球,直接塞进嘴里。
“你干嘛?!”我吼了一声。
他没答,喉咙一动,咽了下去。
然后整个人僵住,瞳孔缩成针尖,嘴角不受控地抽搐。鬼手猛地抽搐,五指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着,鼓起一个个小包,仿佛里面有活物在爬。
我冲过去想拦,可就在指尖碰到他肩膀的刹那,系统“叮”了一下。
【检测到强烈排斥意愿,符合‘懒得管’情绪阈值】
【自动激活技能:消化抗拒(满级)】
我没练过这玩意儿,压根不知道它长啥样。但系统不讲武德,直接替我打了全场。
墨无痕的身体猛地一挺,喉结上下滚动,耳朵忽然往外喷气——不是风,是一团黑雾。那团雾迅速凝形,变成一只乌鸦,翅膀扑棱带起一阵腥味,撞向窗户。
“啪!”
玻璃应声而碎。
不止一只。第二只、第三只接连从他左耳里喷出来,每只都漆黑如墨,羽毛泛着油光,脖子上还套着微型工牌,上面滚动播放我的日常画面:煮泡面、打哈欠、翘班睡觉、用叉子戳打印机……
全是我最咸鱼的样子。
窗外,赫尔德的投影正漂浮在半空,穿着她那身永远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,手里拿着一叠工牌,像发传单似的,一只只给飞出来的乌鸦戴上。
她甚至对着某只调整了一下位置,确保工牌不歪。
我盯着那一幕,右眼开始胀痛。不是生理上的疼,是信息量太大硬灌进来的感觉。那些乌鸦飞的轨迹,根本不是乱飞——它们在画符。
一圈又一圈,螺旋嵌套螺旋,和初代阿修罗雕像底座刻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这不是攻击。
是测试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考勤表从来不是来杀我们的,它是筛选器。谁看到这些死亡预告会崩溃?谁会被加班恐惧拖垮?谁能扛住这种“职场终局”的心理碾压?
赫尔德要找的,不是一个最强的人。
是一个哪怕知道自己旷工三百年、泡面吃到吐、天天摆烂,也敢继续躺平到底的混蛋。
而这张表,就是她的面试题。
裴昭那边还在喘。剑还钉在墙上,但他已经松开了手。刚才那几张映着他形象崩坏的纸片,已经被他用剑气切成碎末,洒了一地。
他没再追杀其他纸片,也没说话,只是站在那儿,慢慢把剑收回鞘里。
算是过了。
墨无痕瘫在地上,鬼手抽搐渐停,嘴角流着血,低声说:“原来……我们才是实验品。”
话音落下,所有乌鸦齐齐转向我。
它们不再盘旋,而是整齐排列,形成一条通往窗外的黑色通道。风从破窗灌进来,吹得我卫衣下摆猎猎作响。
我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刚飞出来、还没来得及戴工牌的乌鸦。它歪头看我,眼神居然有点像安图恩。
我抬起右脚,踩在它背上。
乌鸦没挣扎,稳稳托住。
左眼罩微微发烫,不是预警,是提醒——系统在等我做决定。
我握紧太刀,刀身安静,没放音乐,也没自动出鞘。这一次,我想自己动手。
窗外,赫尔德静静看着我,手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,做了个“请便”的手势。
我深吸一口气,脚下一蹬。
整个人跃向破碎窗口,踩着纸乌鸦组成的黑羽长桥,冲向半空中的投影。
风割在脸上,乌鸦群在我周围盘旋,工牌上的画面不断闪烁:煮面、打盹、叉子插插座、眼罩反光……
最后一帧定格在我躺在沙发上,盖着泡面桶当被子的画面。
赫尔德嘴角微扬,抬手递来一张全新的工牌。
我伸手去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