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击棒彻底熄火的那一刻,我手里的泡面叉还在冒热气。
不是夸张,是真的一丝青烟顺着叉齿往上爬,像谁把铁签子插进了刚煮开的泡面桶。空气里那股焦糊味还没散,混着地板底下漏出来的机油味,呛得人想打喷嚏。
我没动。
左眼罩贴着皮肤那一片持续发烫,跟贴了块暖宝宝似的,但我知道这不是好事——系统又在抽风预警。刚才那一串lc-04237的工号出现得太邪门,像是十年前的自己从时光缝里探出头来,冲我冷笑三声。
我低头看了眼脚边塌陷的地砖,键盘已经缩回地板,裂缝闭合,整片空间安静得像会议室午休时间。只有那根电击棒还躺在地上,金属头朝上,像个被拔了电源的旧手机。
“你打算戳它到天荒地老?”墨无痕靠墙坐着,鬼手还在滴血,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擦玻璃。
我没理他,眼角余光扫向裴昭。
他刚落地,剑尖往地上一杵,整个人站得笔直,姿势怪得不行——肩膀微耸,下巴微抬,还下意识捋了下头发。
这动作我熟。
每次团建拍照,这家伙都要抢c位摆这个pose,美其名曰“光影构图黄金角”。
可现在没人要合影。
我正想开口,却见他剑身微微一斜,反光里竟浮出一台老式服务器——灰壳子,风扇呼呼转,机身上贴满黄色便利贴,密密麻麻全是小字。屏幕上滚动着一行红字:
我脑门一紧。
系统提示直接炸了:
【检测到终极目标!是否发动清剿协议?】
操。
这要是赫尔德本体,她早该派十个机械暴走单位把我按在地上摩擦了。可眼下除了裴昭这把剑的倒影,啥动静都没有。
但我没时间犹豫。
几乎是本能反应,我手腕一抖,太刀自动弹出,蓝光一闪,邪光斩撕裂空气,直劈那道剑中影像!
刀气未至,岑烈突然从侧面撞进来。
不是闪避,是硬抗。
他上身赤裸,胸口齿轮纹身瞬间亮起,双臂交叉,血之狂暴轰然爆发,硬生生用身体拦住我的斩击轨迹。
“砰——!”
冲击波炸开,墙面崩出蛛网裂痕,碎石乱飞。我收势不及,刀锋偏移,擦着服务器影像削过去,连个火花都没溅出来。
“你疯了?!”我吼他。
他喘着粗气,额角青筋跳得厉害,三只瞳孔呈品字形瞪着那台服务器,嘴里蹦出几个字:“假的。”
“啥?”
“你看那便利贴。”他抬手指了指,“上面写的待办事项——‘明天上午十点重启世界线’‘下午三点检查卷王转化率’。”
我眯眼细看。
还真是。
这些内容……还没发生。
服务器上的日历显示的是明天,可我们现在明明还在今天这场破局里没出去。
“有人在用未来数据造幻象。”我说。
话音未落,那台服务器“轰”地炸了。
不是零件四溅,而是漫天飞舞的a4纸——全是他妈的考勤表。
每一张都印着同一个画面:我系着粉色围裙,站在厨房灶台前,手里端着一碗泡面,嘴角咧着傻笑,背景还是我穿越来那天的出租屋。
我头皮一麻。
这场景我没给别人看过,连照片都没拍过。那是我穿越后第一次加班到凌晨三点,饿得受不了,煮完面对着锅自拍了一张,存在手机草稿箱里,后来压根忘了删。
现在,它被人印成考勤表,满天飘。
“哟。”墨无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原来大叔私底下这么贤惠。”
我没理他,盯着那些飘落的纸页,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敌人不是随便扒记忆,是在挑我最不想被人知道的片段——那种“社畜终于能歇口气”的松懈时刻。它想告诉我:你所谓的咸鱼生活,在我眼里就是漏洞清单。
裴昭单膝跪地,剑插地板稳住身体,脸色发白,但眼神清醒了些。
“刚才是它控制我摆姿势的。”他说,“不是我自己。”
“罗特斯的精神残留?”我问。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更像是……某种认知诱导。它让我觉得那个反射是真实的,只要我相信,陷阱就成立了。”
我低头看手里的泡面叉。
叉子尖有点弯了,油渍还在,但热度退了些。刚才那一戳终止指令,似乎不只是应付了十年前的代码,还顺带干扰了某种更高频的数据读取。
可干扰不了太久。
我抬头看向那道曾裂开又被缝合的虚空裂缝。它现在安静如初,可我知道,里面藏着的绝不是什么服务器。
是眼睛。
一直盯着我的眼睛。
“所以现在怎么办?”岑烈抹了把汗,三瞳慢慢缩回正常,“等它再演一出‘我小时候尿床记录’?”
“不。”我把泡面叉插进裤兜,“它想让我们相信它是赫尔德,就得不断升级幻象。下一次,可能就是我工牌背面写的那句‘泡面不断,即是盛世’被做成公司标语。”
墨无痕嗤笑一声:“那你岂不是成了企业文化代言人?”
“问题不在这里。”我盯着空中最后一张飘落的考勤表,“它用我的记忆做攻击,说明它没法伪造超出我认知的东西。只要我不信,它就只能炒冷饭。”
“可你刚才信了。”裴昭忽然说。
我一顿。
他说得对。
我确实信了。系统一提示“终极目标”,我就本能出手。就像当年写代码,看到报错就条件反射去修,根本没想过——会不会是假错误?
“所以接下来。”我慢慢抽出太刀,刀身轻颤,自动播放起《野狼dis》前奏,“我不修bug了。”
“啥?”
“我不清剿,不验证,不登录,不按回车。”我耸耸肩,“我就站这儿,啃泡面,等它自己演砸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微微一震。
不是键盘弹出,是整片空间开始扭曲。墙皮剥落,露出后面的黑色虚空,而那道裂缝——再次缓缓张开。
一道光从缝里射出,照在裴昭剑上。
又是服务器影像。
但这回,屏幕上滚动的不是kpi,是一行字:
【陆沉,你真的以为,懒是一种选择吗?】
我冷笑。
“又来?”
我举起泡面叉,作势要戳。
可这一次,我没动。
叉子停在半空。
我看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说,“懒不是选择。”
我顿了顿,把叉子慢慢收回口袋。
“是命。”
那道光猛地一颤。
服务器影像开始抖动,便利贴一片片脱落,屏幕上的字扭曲变形,最后变成一串乱码。
然后——
轰!
更大的爆炸。
这次飞出来的不是考勤表,而是一把剑。
通体漆黑,剑脊刻着“kpi之剑”四个小字,剑刃泛着惨白的光,像是用无数张加班申请单熔炼而成。
它悬浮在半空,剑尖对准我,缓缓抬起。
我站着没动。
太刀在我手里轻轻晃了晃,音乐声突然变大。
《野狼dis》的副歌炸响。
我抬起左手,比了个中指。
剑,斩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