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标在“安全问题”上悬停,我哪管它三七二十一,整个人扑上去一把攥住那根湿漉漉的数据线。
手心黏糊糊的,全是泡面渣和不知道谁留下的指纹油泥。我差点吐了。
“这破线脏得跟食堂地沟似的,看得我浑身不得劲。”话刚出口,左手就猛地一烫,技能栏“唰”地亮了。
【电流操控】——满级。
蓝色电弧“啪”地炸开,顺着数据线一路往上窜,像一群发疯的萤火虫逆流而上。服务器屏幕瞬间抖了三抖,rebootg…的字样卡了一下,光标僵在原地,没再动。
“行了。”我喘口气,“你家快充欠费断电了。”
墨无痕还在扯线,鬼手死死卡在线身,脸色有点发青:“别松!它还在吸!”
他说得没错。那线像是活的一样,另一头绷得笔直,通往虚空深处,隐隐传来低频震动,像是某种巨兽在吞咽。
裴昭站我旁边,剑没出鞘,但手指一直搭在柄上,指节泛白。他盯着电弧,突然说:“这电流……有记忆。”
“啥?”岑烈抹了把脸,红眼血光还没退,“电线还能记仇?”
“不是记仇。”我眯眼,“是回放。”
电弧越窜越高,噼里啪啪撕开空气,虚空中一道裂口缓缓张开,像被无形的手扒开的幕布。里面浮现的景象,让我当场愣住。
虫族深渊。
扭曲的岩层像被巨人揉过的锡纸,凝固的血晶嵌在石壁里,闪着暗红光。层层叠叠的使徒残骸堆成山,有的还保持着战斗姿态,骨头缝里渗着黑浆。而在最底部,深渊的尽头,岩层断裂处,孤零零摆着一张桌子。
木纹边角磨得发白,桌腿歪了一条,用硬纸板垫着。
我的工位。
“……我靠。”我嗓子发干,“谁把我桌子搬这儿了?还忘了收泡面桶?”
岑烈抬头瞪我:“你认识这地方?”
“废话。”我指着那张桌,“那是我工位!我连抽屉拉不开都记得!”
裴昭忽然拔剑。
银光一闪,剑直接脱手,像被什么拽着,一头扎进电弧裂口,射向深渊岩壁。剑尖在石面上划出一串火花,刻下七个字符:
ls-0427
我的工牌号。
刻完那一瞬,岩壁“嗡”地一震,金色代码液从刻痕里渗出来,像岩浆,又像融化的黄油,顺着纹路往下淌。
“你剑成精了?”我扭头看他。
他没理我,剑柄空荡荡的,人却盯着深渊,眼神发直。
地面开始震。
不是碎裂那种震,是底下有什么东西醒了,翻身时带起来的颤动。深渊底部,那张工位正上方的空间扭曲了一下,一团巨大黑影缓缓升起。
安图恩。
它没变身飞船,也没叼奶瓶,就那么懒洋洋浮在半空,打了个哈欠,嘴一张——
半包红油辣条叼在嘴里,油乎乎的包装纸上,生产日期清清楚楚:2013年9月14日。
我大学那会儿天天啃的款。
“……这玩意儿过期十年了都。”我喃喃。
安图恩没理我,慢悠悠把辣条往嘴里送了一截,嚼了两下,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得不像话:
“所有世界的尽头,都是你的工位。”
全场静了三秒。
岑烈第一个炸了:“一头虫子学人说话?还装哲学家?信不信老子现在就——”
他往前冲一步,脚刚离地,电弧“啪”地炸响,反冲电流直接把他掀翻在地,四肢抽搐,像被点了穴。
裴昭没动,但手已经摸到第二把剑。
墨无痕更惨,鬼手接触数据线太久,指尖开始发黑,像烧焦的木头,他咬牙想收,可那线像是长进了肉里,纹丝不动。
“你手废了。”我瞥他一眼。
“没事。”他冷笑,“反正我也不是靠手吃饭的。”
我懒得理他,目光死死盯着安图恩嘴里的辣条。
为什么是这个?
为什么偏偏是这包辣条?
我大学那年,项目做到一半,bug改不出来,气得把键盘砸了,顺手拆了包辣条压惊。结果第二天醒来,代码全好了,同事说我半夜偷偷上线修的。
现在想想,哪是我修的。
是这系统。
是这桌子。
是这根从工位底下接出去、通向深渊的数据线。
我忽然笑了。
“懂了。”我说,“我不是穿越来的。”
裴昭抬眼。
“我是源头。”我拍了拍裤兜里的泡面叉,“键盘敲一下,世界抖三抖。泡面汤洒一滴,平行宇宙重启一遍。你们以为我在升级打怪?其实我只是在……续杯。”
墨无痕咳了一声:“所以赫尔德不是想杀你,是想把你当主机用?”
“差不多。”我耸肩,“她贴便利贴写着‘别动我泡面’,其实是在求我别拔电源。”
岑烈还在地上抽,听见这话挣扎着抬头:“那你……是不是也该请我们吃顿好的?毕竟咱们都是你代码跑出来的?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我蹲下,伸手去拔数据线,“我现在就想把它掐了,省得半夜自动更新。”
手刚碰到接口,整根线猛地一颤,像被高压电击中,黑色焦痕顺着线身往上爬,直奔服务器方向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墨无痕突然说,“同步完成了。”
我抬头。
服务器屏幕一闪,rebootg…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:
aess granted
er: ls-0427
权限授予。
用户:陆沉。
“……我成管理员了?”我愣住。
“不。”裴昭终于开口,“是它承认你是原作者了。”
话音未落,酒馆深处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像是石头摩擦地面。
我们齐刷刷转头。
那尊一直蹲在角落、手里捏着泡面叉的初代阿修罗雕像,缓缓抬起了头。石质眼眶里没有光,可它就这么看着我,右手抬起,泡面叉尖端一滴金色液体落下。
“滋。”
刚好滴在数据线上。
线身一震,焦黑褪去,恢复如初,甚至接口处的泡面渣都变得油光发亮。
“你工位上的多肉死了。”雕像开口,声音沙哑,“根系连着主控芯片,现在……它归你了。”
我盯着那滴金液在数据线上蔓延,像活物一样游走。
然后,我笑了。
“行吧。”我抓起泡面叉,插进裤兜,“既然桌子是我的,那加班费……是不是也该补一下?”
没人接话。
岑烈还在地上哼哼,裴昭盯着雕像,墨无痕捂着手退后两步。
我站在数据线与深渊的裂口之间,左眼罩微微发烫,像是系统在偷笑。
远处,安图恩嚼完最后一口辣条,把包装纸吐出来,轻轻飘向我。
油渍斑斑的纸上,隐约能看见几个字:
我伸手去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