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指还悬在眼罩边上,血顺着脸往下淌,滴到下巴,啪地砸在泡面叉上。
倒计时还在走。
3…2…
可我突然不慌了。
“创世?我?”我咧嘴一笑,血混着口水从嘴角流出来,“我连公司wi-fi都连不上,还能创个宇宙?”
这话一出口,脑子里那股被数据洪流碾压的劲儿,反倒松了一寸。
我盯着投影里那个抱着硬盘走出校门的自己——头发乱得像鸡窝,鞋带散着,手里还拎着半包没吃完的辣条。就这形象,能是啥天选之子?顶多是个赶在断网前抢完下载的社畜罢了。
“如果真是我写的代码……”我喃喃道,“那为啥岑烈总抢我泡面?系统会给我设这种损友参数?”
没道理。
程序不会记得谁偷吃了你最后一根辣条,还装没事人一样吹口哨。
也不会因为你左眼罩松了,就半夜偷偷拿焊枪给你加固。
更不会在你被哥布林追出十公里后,蹲在酒馆门口说:“兄弟,下次跑慢点,我好接应你。”
这些事,哪一件是“设定”能解释的?
我闭上右眼。
眼前一片黑。
然后轻声说:“行吧,你们爱删就删,爱重置就重置。反正我也懒得管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身体猛地一松。
像是被人从高压水缸里捞了出来,骨头缝都轻了三斤。
倒计时停了。
数据洪流退了。
连胎记都不再烫得要裂开。
我睁开右眼,低头看着泡面叉。
叉子还在手里,油渍斑斑,柄上还有我昨儿啃出来的牙印。
“得,系统你终于听懂人话了。”我说,“我不争了,你也不用装死。”
我没再犹豫,抬手就往眼罩边缘摸。
金属边已经和皮肉长在一起,硬扯肯定撕脸。我掂了掂泡面叉,用尖角轻轻撬了下。
嘶——
一阵钻心的疼,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眼皮底下搅。
但我没停。
一边撬一边笑:“你说你们啊,非让我看真相。可真相有啥好看的?上次我看体检报告,到现在都不敢打开app查结果。”
眼罩松了一角。
露出底下一道暗红色的纹路,正随着心跳一明一暗,像块老式电路板在重启。
我深吸一口气,五指扣住边缘,猛地一掀!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,像是u盘拔掉电源。
眼罩整个脱落,掉在地上,化作一摊银灰色的液体,转眼蒸发成烟。
左眼,终于睁开了。
视野先是模糊,接着炸开一片刺目的光。不是那种电焊级别的亮,而是……像打开了某个尘封十年的压缩包,所有数据一股脑往外涌。
我看见:
- 岑烈在格兰之森举着安图恩幼体当杠铃,喊我拍照;
- 裴昭用剑气给我热可乐,结果把瓶子削成烟花射上天;
- 墨无痕蹲我工位底下养蛊,嘴里念叨“大叔的血最甜”,回头递我一瓶冰可乐,三块冰,不多不少。
全是日常。
全是琐碎。
全是……没法写进代码里的东西。
光流渐渐收敛,纯白空间静止了。投影不动了,地板不震了,连空气都不流动了。
然后,赫尔德出现了。
不是之前ol套装踩高跟鞋的模样,而是一团由星河流转编织而成的人形,披着夜空做的袍子,脸……和我有七分像。
她开口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你每次醒来,都说‘不想上班’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然后……又睡了过去。”
我愣住。
下一秒,画面变了。
无数个我,在无数个清晨,被闹钟吵醒。
有的在床上翻个身继续睡,嘴里嘟囔“再躺五分钟”;
有的坐起来抓头发,骂一句“这破班一天也上不下去了”,然后倒头就睡;
还有的干脆把闹钟扔出窗外,拉过被子蒙住头。
每一次昏睡,意识沉下去的刹那,都坠入同一个梦境——阿拉德。
那个有哥布林追着我跑、太刀会放《野狼dis》、室友抢我泡面的世界。
“所以……这不是现实?”我问。
“对你来说,哪个才是?”赫尔德反问,“是你挤地铁打卡的日子?还是……他们陪你喝酒、打架、抢最后一包小鸡炖蘑菇的时光?”
我答不上来。
这时,初代阿修罗雕像动了。
它没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手,指尖一点金光,朝着我飞来。
光点入体的瞬间,我听见最后一声系统提示:
“欢迎回归,创造者大人。”
不是机械音。
是我自己的声音。
大三那年,在机房通宵写完毕业设计,按下回车时,对自己说的那句。
雕像开始崩解,化作无数光粒,融入我体内。每一道光闪过,我都多记住一件事:
- 我删掉的注释,成了世界的法则;
- 我随手写的外挂,成了系统的内核;
- 我垫键盘的辣条纸,成了宇宙协议的认证凭证。
我不是被迫成为神。
我是……在无数次逃避现实的过程中,把自己梦成了神。
左眼瞳孔深处,浮现出一片微缩的星云,缓缓旋转。
我站在原地,双目睁开,看得清清楚楚。
身后,虚影浮动。
锅碗瓢盆的声音隐约传来,还有谁在喊:“陆哥!泡面煮好了!”
我没回头。
也没动。
像是在等什么。
又像是,已经醒了,但还不想睁眼。
泡面叉静静躺在地上,叉尖朝上,一滴残留的红油,正缓缓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