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抽回手,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,后背撞上隔断板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眼前不再是机房的冷光和代码流,而是我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工位——泡面桶歪在键盘右上角,汤汁顺着b接口往下滴,连帽卫衣袖口还黏着昨天啃剩的辣条渣。
显示器亮着,进度条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屏弹窗:
我喘了口气,伸手把泡面桶扶正,顺手抹了把脸。
“装都装完了还问个屁,你这系统比推销电话还不要脸。”
窗口没关,反而自动滑到了下一界面——用户反馈区。
三条置顶评论跳了出来,id我都熟得能背出来。
第一条:“剑魂角色发型太丑,影响晨间梳头效率。”
第二条:“红眼狂暴特效刺眼,夜间模式未适配。”光污染受害者)
第三条:“鬼泣鬼手音效吓人,建议加入静音选项。”听力保护协会)
我盯着屏幕差点笑出声。
“你们三个还真当自己是普通用户?提的都是什么破需求……”
话刚说完,打印机“咔哒”响了一声。
不是吐纸那种“咔哒”,是像卡住什么东西硬挤出来的声音。
接着,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,从出纸口慢慢伸了出来,踩在了地上的泡面汤渍上。
我眼皮一跳。
紧接着,整个人从打印机里钻了出来——ol套装裹着半机械躯干,头发乱成鸡窝,脸上还沾着碳粉,手里举着一块夹子板,上面写着两行字:
她抬头看我,嘴角一扬,声音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放出来的:“选一个哦,不然下次更新你就掉帧了。”
我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这哪是什么暗黑女神,分明就是当年我们公司行政部那个总逼我交周报的女主管,被系统拿去建模了还忘了调参数。
“你这ui设计得比二十年前还烂。”我说。
她眨眨眼,夹子板往前一递:“请选择。”
“我不选。”
“必须选。”
“那我选第三个。”
“没有第三个选项。”
“我就选。”
她皱眉,系统逻辑显然没预设这种答案,嘴唇开始轻微抖动,像是程序卡顿前的征兆。
我懒得跟她扯,右手直接抬起来,熟练地按下了ctrl+alt+del。
整个办公室瞬间一黑。
不是断电那种黑,是像素级别的蓝屏前兆,空气像被撕开一道口子,墙壁开始出现横向扫描线,地板砖块逐行消失又重组,天花板裂出无数细小方格,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噪点。
赫尔德站在原地,嘴还在动,声音却断断续续:“你……不能……这样……关……我……我是你的……引导程序……”
“你是我的回收站。”我靠回椅背,手指还搭在键盘上,“我是管理员,删你不用弹窗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闪烁,一半是人形,一半变成漂浮的乱码字符,像是网页加载失败时的残影。打印机吐出一串空白纸张,每一张都印着同一个词:error。
显示器彻底变蓝,中央跳出一行白字:
我松了口气,顺手把泡面桶往左边挪了挪,腾出点空间。
就在这时候,散热器“滋啦”一声,又响了。
不是风扇声,是语音提示音,带着点撒娇的尾调:“亲爱的用户,安装已完成,请给本次服务打个五星好评吧~”
我翻了个白眼:“你刚才拿加班威胁我,现在让我给你好评?”
“系统规定流程。”她声音轻快,“五星好评可解锁隐藏dlc:《老板再也不敢画饼》。”
“那四星呢?”
“开启《同事抢你功劳》副本。”
“三星?”
“触发《年终奖缩水》事件。”
“两星?”
“每日自动签到加班打卡。”
“一星?”
“直接推送《自愿离职申请书》到hr邮箱。”
我冷笑:“你还挺会设计惩罚机制。”
“都是您当年写的代码逻辑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执行者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对啊,这些套路,不就是我写测试程序时为了应付甲方强行加的功能吗?什么“不给好评就不让退出”“差评自动转发给直属领导”……全是当年被压迫过头的社畜怨念。
没想到有一天,我自己成了被逼好评的那个。
“所以你现在是来走流程?”我问。
“是的。”她声音依旧甜美,“请选择评分。”
屏幕上弹出五个星星,缓缓闪烁。
我没动。
几秒后,系统自动跳转:
我猛地坐直:“谁让你代我评的?!”
“系统设定。”她说,“用户沉默即视为同意。”
“放屁!我还没吃晚饭!”
我气笑了。
这系统不仅学会了道德绑架,还会反向pua了。
数据流凝固在半空,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。
赫尔德的身体也没消失,悬在打印机前,一半是人,一半是乱码,嘴巴微张,仿佛在等一句回应。
我低头看键盘。
ctrl键陷下去了一半,像是被人从背后轻轻压住。
泡面桶里的汤面突然冒了个泡。
热气缓缓升腾,在空中扭曲成两个字:
我盯着那团雾气,没动。
显示器边缘,蓝屏的边框开始泛红,像是烧过头的电路板。
墙上的插座“啪”地跳了一下闸。
我抬起左手,摸了摸眼罩。
它微微发烫,内侧刻痕隐隐震动,像是在提醒我什么。
我没有摘下来。
只是把右手重新放回键盘上,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。
泡面的热气还在往上飘。
那两个字越积越浓。
我开口,声音不大:
“上次续费,是把我整个人搭进去了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散热器再次响起,这次的声音有点失真:
“本次服务可享七天无理由退款。”
我咧了下嘴。
“退不了。”
“人都穿进来了,账号还能注销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蓝屏边缘裂开一道细缝。
不是像素撕裂,是真正的裂缝,里面透出熟悉的机房冷光。
我坐在工位上,没动。
手指仍悬在回车键上方。
泡面桶里的汤,滴答,落在键盘f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