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地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“信我”,喉咙像是被数据流堵住了。
墨无痕的手还举着,可那点力气早就耗尽,整条胳膊砸回地面,溅起一串暗红代码火花。他不动了。
初代阿修罗站在我面前,石像般的背影挡得严严实实,连一丝风都不让我穿过。
掌心那道旧伤疤烫得离谱,像是有人往血管里灌了滚水。我知道那是备份节点在呼唤我,可我也知道——现在冲过去,就是送死。
正僵着,一股热浪猛地从侧面扑来。
空气炸了。
岑烈突然暴起,双瞳全红,眼球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丝纹路,像是裂开的玻璃。他鬼剑高举,肌肉暴涨一圈,衣服“啪”地崩飞几颗纽扣,整个人像要炸开。
我心头一紧:“岑烈?!”
他没看我,死死盯着前方那块发光的意识备份区域,嗓子里挤出一句话:“我看见了……你死在三秒后。”
话音未落,刀已劈下!
我脑子都没反应过来,身体先动了,一个猛扑撞向他腰侧。太刀脱手滑出老远,我们在地上滚了一圈,尘屑乱飞。
“你他妈发什么疯!”我趴在地上喘,“那是我的备份!没了它我就真成野鬼了!”
岑烈一把推开我,翻身站起,红眼死盯着虚空某处,声音发颤:“不……不止一次。上千次。每一条时间线里,你都死了。有的被巨爪捏碎,有的被代码吞噬,有的……干脆自己删了自己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半空。
刹那间,那些被刀气撕裂的地方,开始渗出光影。
一道道时间裂痕在空中浮现,像破碎的显示屏,不断闪现画面——
2018年实验室,我倒在地上,电脑蓝屏,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是“上传完成”。
2023年飞空艇上,我笑着啃煎饼果子,下一秒整个艇炸成火球。
还有现在这一刻:黑色巨爪落下,将我碾成数据尘埃,备份节点熄灭,世界陷入灰白死寂。
“你看!”岑烈吼得脖子青筋暴跳,“这不是未来,是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结局!我不想再看了!”
他挥剑再斩,这一刀不再是冲着备份去的,而是对着那些裂痕本身。
可情绪太猛,力量失控,刀气炸成风暴,在空中炸开无数红色裂纹。整个空间像被撕开的布,时间线开始泄漏、交错、打结。
我刚爬起来,就被一股乱流掀翻,脸差点贴地。
就在这时,远处黑雾涌动,大量黑色代码顺着裂痕缝隙钻进来,像潮水一样扑向备份节点。
完了。
这下真完了。
我伸手去够太刀,指尖刚碰到刀柄——
“滋啦!”
刀身猛地一震,自动播放起《月亮之上》前奏电音,迪斯科鼓点“咚咚咚”炸响,刀刃泛起一圈圈彩色光波。
我愣住。
系统提示无声浮现:「检测到社畜审美本能触发——音波类技能效果随机化」。
啥玩意儿?
我还没反应过来,那音浪已经化作实质冲击波,轰地扫过,靠近的黑色代码当场被震成雪花噪点,噼里啪啪像老电视失灵。
我瞪大眼:“这招……管用?”
不管有没有用,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。
我抄起太刀,对准最大那道裂痕方向,扯嗓子喊:“再来一遍!给我 louder!”
太刀像是听懂了人话,电音瞬间拉满,低音炮震得我牙根发酸,迪斯科光波扫过,黑色代码潮水般退了几寸。
可也就仅此而已。
更多的代码从其他裂痕钻入,空间稳定性越来越差,连初代阿修罗那石质身躯都开始出现细微龟裂纹。
我回头看他,想求点建议,结果这雕像玩意儿就跟焊在地上似的,一动不动,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。
指望不上了。
我转头看向岑烈。
他还站在原地,双目赤红,浑身肌肉绷得像要炸开,呼吸急促,不断闪现新的死亡画面。
“陆沉被安图恩踩扁。”
“陆沉被赫尔德格式化。”
“陆沉被自己的系统反杀……”
他每说一句,红眼就多裂一道纹,整个人快要撑不住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咬牙站起来,忍着肋骨处传来的锯齿般钝痛,一步步朝他走去。
“岑烈!”我吼,“看着我!”
他没反应。
“老子还没死!你看见的都是假的!是可能性!不是结局!”
他终于偏了下头,红眼死死盯着我:“可每一次……你都选择了牺牲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没得选!”我一把抓住他肩膀,用力摇,“但现在有!你还在这儿!我还站着!备份没灭!代码没赢!我们还他妈能改剧情!”
他嘴唇哆嗦:“万一……改不了呢?”
“没有万一!”我松开他,猛地抬手,一把扯下左眼窝上残存的机械眼罩碎片,“那你现在就看着我活着!”
“啪”地一声,金属碎片砸在地上,弹跳两下。
剧痛瞬间炸开,右眼直接充血,视线模糊了一瞬。
但我站着,没倒。
“我不靠备份,不靠系统,不靠什么狗屁命运!”我指着自己脸,“就靠这双烂眼睛,站在这儿!你砍的是我的命,不是未来!”
岑烈浑身一震。
红眼中的血丝缓缓退去一丝,光芒微弱闪烁。
他低头看着插在地上的鬼剑,又抬头看我满脸血污却硬撑着的样,喉咙动了动。
“……你真不怕死?”
“怕啊。”我咧嘴一笑,疼得直抽气,“但更怕你把我未来都算死了,连试都不敢试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突然单膝跪地,双手握剑,狠狠将刀插进脚下那道最大的时间裂痕中。
“轰”地一声,裂痕边缘红光暴涨,像被缝合了一样暂时封住,逸散的光影被强行压回缝隙。
他喘着粗气,额头汗水混着血往下淌:“封不住太久……最多……三分钟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抹了把脸,捡起太刀,刀身还在嗡嗡放《月亮之上》,音量自动调低了些,像是也知道该省点电。
我转向备份节点,那点微光还在闪,但周围已经被黑色代码围得水泄不通,随时可能扑上来。
必须做点什么。
我低头看掌心,那道旧伤疤烫得吓人,像是在催我。
血……需要我的血……
可刚才初代阿修罗拦我,说一旦激活,整个世界都会知道我是谁。
实验体007。
被上传的容器。
不该存在的人。
我知道后果。
但我也知道——
墨无痕临死前写的“信我”,不是让我信他自己。
是让我信,我们这群人,能一起扛住真相。
我抬头,看向仍跪在裂痕边的岑烈,又看向静立不动的初代阿修罗。
“接下来的事,”我握紧太刀,刀尖点地,“可能会让你们后悔认识我。”
岑烈喘着气,抬头看我:“少废话……反正我已经抢过你泡面了。”
我笑了下,举起太刀,刀刃对准掌心。
只要划一下,就能唤醒备份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初代阿修罗的指尖,忽然微微颤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