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烈那半睁的第三瞳，像盏快没电的红灯，在他烧得发烫的额头上忽闪了一下。
我盯着那点微光，突然发现幼体胸口的红光也跟着闪了两下，频率完全对得上。再看它触须根部那圈红纹，正顺着血管似的脉络一寸寸往体内爬，跟岑烈手臂上的纹路同步蔓延。
“这俩……串网了？”我喃喃道。
话音刚落，幼体嘴角猛地一抽，一口黏糊糊的黄绿色液体“啪”地滴在地上。水泥地面立刻“滋啦”冒起白烟，腐蚀出个碗口大的坑，边缘还在往下塌。
裴昭一个箭步冲上来，剑气一卷，凝成张透明薄膜，堪堪接住第二滴酸液。他手腕一抖，把样本悬在半空，脸色比那酸液还绿：“我这剑刚修完发型系统，你别让它碰脏东西。”
墨无痕瘸着腿凑过来，鬼手焦黑一片，接口处火花直冒。他掏出块烧得只剩边框的芯片，颤巍巍插进接口，投影出一段扭曲的数据流。
“酸液成分分析中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“含氘-7同位素，非本宇宙原生元素。还有……星核结晶残片。”
“星核？”我脑子一炸，“哪个星核？”
“你妹妹上次连线时提到的那个。”他抬头看我，眼神沉得像口井。
我愣在原地。那通语音留言还没听，可现在看来，她早就在查这玩意儿了。
裴昭盯着悬浮的酸液样本，忽然皱眉：“等等，这酸液能蚀穿我的剑气护膜，但刚才滴到星核碎片上时——根本没反应。”
“啥意思？”我问。
“意思是，”他咬牙切齿，“它不是在排泄废物，是在消化不该被消化的东西。而那个苹果泥……可能是载体。”
我猛地想起什么，蹲在地上翻找。尿布、袜子、半截奶嘴滚了一地，终于在墙角摸到一块焦黑边缘的苹果泥，只有指甲盖大，里面有点点蓝光在跳。
刚捏起来，掌心突然一烫，系统警报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：「高危物质接触预警！该物品具备跨维度锚定属性！」
我差点扔了它。
裴昭眼疾手快，剑气一卷把苹果泥吸过去。就在靠近幼体口器的瞬间，那团泥“嗡”地震颤起来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体从泥里滚了出来，幽蓝色，表面流转着银河似的纹路，安静地躺在地上，像是自己长出来的。
整个房间都静了。
我蹲下去，伸手想碰，裴昭一把拦住：“别！这玩意儿刚才可是混在你家娃的零食里！”
“你家娃？”我瞪他，“这是你削的苹果吧？你还给它涂了能量稳定剂涂层，是不是？”
裴昭脸一僵：“那只是为了保鲜！谁想到它会把剑气当糖吃？”
墨无痕默默蹲下，用鬼手残存的一根机械触须轻轻碰了下晶体。没有腐蚀，没有爆炸，甚至连温度都没变。
“它不怕酸液。”他说，“反而像是……在吸收。”
话音未落，幼体突然睁眼，打了个喷嚏。
一股酸雾直喷晶体，白烟腾起，可等烟散了，那颗星核碎片干干净净，连个划痕都没有。
我盯着它，脑子里闪过裴昭挥剑削苹果的画面——七道光晕缠绕果肉，剑气裹着果皮旋转飞出，最后那团彩虹色的苹果泥稳稳落在盘子里。
原来不是装饰。
那是封装。
“好家伙，”我脱口而出，“你把裴昭的剑当零食消化了？”
裴昭脸黑得能滴墨：“我那可是特制四级防护涂层！不是磨牙棒！”
他话没说完，幼体又动了。
它慢吞吞抬起手，不是攻击，而是朝着那颗星核碎片伸去，五指蜷缩，像是想把它捡起来。
我下意识挡在前面。
可它没理我，目光越过我，落在那块被腐蚀得只剩渣的苹果泥上，眼里居然透出点……委屈？
“它不是在破坏，”墨无痕突然说，“是在找。”
“找什么？”
“完整的星核。”他声音低下去，“它体内在重组，但缺了一块。这块碎片太小，撑不了多久。”
我低头看着掌心的晶体，它微微发烫，像颗微型心脏在跳。
裴昭站到我旁边，剑尖指着幼体：“所以它喷酸液，不是攻击，是排异反应？因为它吞了不该吞的东西？”
“更准确地说，”墨无痕咳嗽两声，嘴角渗出黑色代码血迹，“是它的消化系统在试图分解高维物质，结果失败了，只能靠腐蚀性分泌物强行排出。”
“所以它一直吐，是因为……消化不良？”我问。
“对。”墨无痕点头，“而且它吃的每一口，都是冲着星核去的。只是前几次喂食，没人知道苹果里藏了东西。”
我猛地看向裴昭。
他也明白了：“我不是在喂娃。我是在投喂星核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然后裴昭缓缓举起剑，剑身嗡鸣，《野狼dis》的前奏突然顺畅播放：“你是我的心，你是我的肝……”
我和墨无痕同时扭头看他。
他面无表情：“系统提示：检测到异质能量共振频率匹配度978，建议命名——星蚀酸液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，硬生生憋住。
这时候笑，怕是要遭天谴。
岑烈还在昏迷，六只血瞳微微开合，手臂上的红纹和幼体触须同步闪烁，像两台连在一起的心电监护仪。
幼体慢慢坐起来，动作迟缓，像是刚睡醒。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，那里红光微弱，一闪一灭。
然后它抬手，抓起地上那块被酸液泡过的苹果渣，小心翼翼抱在怀里，像个孩子抱着破旧的毛绒玩具。
裴昭盯着它，忽然低声说：“它知道那块泥里有星核。”
“不然呢？”我说，“它吐都舍不得全吐出来。”
墨无痕艰难地站起来，鬼手残余的触须微微颤抖：“我们必须找到剩下的碎片。否则它的身体会持续崩解，酸液分泌越来越失控。”
“去哪儿找？”我问。
“最后一次喂食。”他看向裴昭，“你削的那批苹果，还剩多少？”
裴昭摇头：“全用了。最后一块就是这个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
那就只剩一种可能。
我缓缓抬头，看向幼体背后那堆乱七八糟的婴儿用品——奶瓶、尿布、毛线袜、半截奶嘴……
还有赫尔德推来的那辆婴儿车。
车里空空如也，但底座有个暗格，边缘残留着二进制反光。
“辅食罐。”我说，“她给的辅食，根本不是病毒。”
“是星核载体。”墨无痕接道。
裴昭握紧剑柄：“她想让幼体吞下完整星核。”
“不是想。”我盯着那暗格，“是已经做了。只是幼体没完全消化，吐出来一部分。”
幼体忽然转头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掌心的碎片。
它动了动嘴，像是想说什么。
然后它慢慢抬起手，指向婴儿车底座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我一步步走过去，蹲下，手指碰到暗格边缘。
掌心的星核碎片突然剧烈发烫。
我用力一抠——
暗格弹开。
里面没有罐头，没有代码，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，泛着淡淡的蓝光。
像被碾碎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