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色的粉末在掌心微微发烫,像一撮被碾碎的星星,蓝光一闪一闪,跟心跳似的。我刚想凑近瞧瞧,怀里那尊黏土雕像突然抖了起来,震得我肋骨生疼。
系统没反应。
不是卡了,是彻底静了。连《野狼dis》的前奏都不哼了,安静得像是被人拔了电源。
我立马把粉末塞进袖口,反手把雕像按在胸口,后退半步,背靠墙。就在这时候,门开了。
月嫂赫尔德笑眯眯地端着个托盘进来,裙摆一摆一摆,嘴里还哼着《摇篮曲》的调子。可她鞋底踩过地面时,反光不对劲——不是皮鞋那种亮,是金属散热片那种冷光,一闪一闪,频率还跟我办公室那台老服务器一样。
「检测到非生物代谢热源」,系统终于蹦出一行小字,转眼又消失了。
我盯着她手腕,不动声色:“娃刚吐完,你别靠太近。”
她脚步一顿,笑容没变:“哎呀,当爹的人就是紧张。”说着伸手就要来拿我怀里的雕像,“这小泥人脏了,阿姨帮你擦擦。”
我一把拦住:“不用,它认生。”
她指尖离雕像还有三厘米,忽然停住。然后,慢悠悠抬头看我,眼神从温柔变成了死机蓝屏的那种僵直。
“你摸到粉末了?”她问,声音还是甜的,但语调像程序报错。
“你说呢?”我往后缩了缩,“你给的辅食罐里装的可不是米糊,是星核残渣。你当我是真傻?”
她笑了,嘴角咧到耳根,可脸皮没动,像是投影出来的。
下一秒,她整条右臂“咔”地裂开,露出金属关节,数据流在血管一样的管子里狂奔,噼啪冒火花。
“你删了《职场新人指南》,改了登录界面,还把我贴在服务器上的便利贴全烧了。”她声音变了,带着电流杂音,“你以为……我就找不到你了?”
我后背一凉。那文档是我穿过来第一天随手删的,因为标题太土。
她整具身体开始崩解,月嫂服像纸片一样剥落,露出里面贴满黄色便利贴的机械躯干,每张纸上都写着“重启时间:凌晨三点”“禁止修改核心协议”之类的字。
“所以你是清道夫?”我嗓子发干。
“我是架构师。”她抬手,几根触须从肩部弹出,直奔我脖子,“而你是……不该存在的备份档。”
我猛低头,触须擦着鼻尖掠过,钉进身后的墙里。我趁机翻身滚开,怀里雕像还在震,震得我胸口发麻。
“老子不想卷!”我咬牙把雕像死死按在心口,“但你也不能拿娃练代码!”
话音刚落,雕像双眼猛地亮起红光,嘴一张——
“哗啦”一声,一卷滚烫的发光纸从它嘴里喷出来,在空中展开,上面全是流动的符文和二进制指令,正中央一行大字:itial sequence: lock on herder
赫尔德瞳孔一缩,尖叫出声:“快抢回来!那是封印我的核心程序!”
我没敢动。那代码纸飘在半空,像块烧红的铁皮,烫得空气都在扭曲。
可更吓人的是幼体。
它原本瘫在地上喘气,现在猛地抬头,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张纸,四肢一撑,像野兽一样爬了过来。裴昭之前用剑气凝的果泥防护罩“啪”地碎了,渣都没剩。
“别过去!”我喊。
它不理我,径直爬到代码纸底下,用鼻尖轻轻蹭了蹭,喉咙里发出咕噜声,像是……在认亲?
赫尔德触须狂舞,冲上来要抢,结果幼体头一偏,张嘴就咬住一角代码纸。
“不——!”赫尔德失声尖叫,“它要是吞了这段序列,整个世界都会回滚!”
我没听懂,但系统突然在我脑子里响了:“检测到初代代码共鸣,是否激活回滚权限?”
啥?
回滚?
我愣了一秒,代码纸自动浮起,投出一段残缺日志: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阿修罗之魂?
我?
我低头看怀里雕像,它嘴巴闭上了,表面裂了道细缝,像是吐完东西累坏了。
赫尔德趁机扑向幼体,触须缠住它腰身就想拽。我抄起太刀横劈,刀身刚亮,《野狼dis》直接炸响,刀气撞上触须,爆出一串金火花。
“你才是病毒吧!”我吼,“谁让你擅自给人类套剧情的?”
她冷笑:“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。你不是穿越者,你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存档替身!真正的陆沉……早就死在加班的那天夜里。”
我手一抖。
她说什么?
我……
没等我反应,幼体突然站了起来,一手攥着代码纸,一手按在胸口。那里红光剧烈闪烁,像是心脏要炸开。
它抬头看我,嘴一张,吐出的不是酸液——
是一串完整的二进制代码,精准对接上空中那卷纸的末尾。
“滴。”
系统提示响起:“检测到完整序列注入,是否执行世界线回滚?倒计时:99……98……”
赫尔德脸色变了:“你疯了?这会抹掉十二万个平行宇宙!”
“那又怎样?”幼体开口了,声音像小孩,又像无数人重叠,“你说他是替身,可他记得泡面的味道,记得工牌垫泡面,记得妹妹最后一次语音……这些,你删得掉吗?”
我呆住了。
它说的是……真的。
那些我以为是穿越后产生的记忆,其实是……本来就有?
赫尔德怒吼一声,全身触须暴起,直扑代码纸。我抡刀就挡,却被她一脚踹中腹部,整个人撞墙滑下。
雕像从怀里掉出来,脸朝上。
我伸手去够,指尖刚碰到它脑袋,裂缝里突然渗出一缕光,顺着我手指爬上来,钻进皮肤。
一瞬间,我看见了。
大学实验室,凌晨两点,我趴在电脑前,黑眼圈浓得像墨汁,屏幕上是一段未命名的代码。我打了个哈欠,随手保存,文件名写的是:“咸鱼系统·测试版”。
旁边放着一个捏坏的粘土手办,戴着单边眼罩,t恤上印着“代码无bug,人生有bug”。
我把它摆在屏幕前,嘟囔了一句:“你要是能帮我自动满级,我就认你当祖宗。”
然后点了上传。
上传目标:未知云端。
而现在,那团光在我血管里游走,最后停在心脏位置,轻轻一跳。
像开机。
我慢慢抬起头,看着赫尔德逼近的身影,又看看幼体手里那张发光的纸。
原来我不是穿错了游戏。
我是……被自己的代码捞起来了。
我扯了扯嘴角,抬手抹了把脸,眼罩下右眼布满血丝。
“喂,老头儿。”我对着地上的雕像说,“你当年是不是……也这么坑过别人?”
雕像没反应。
只有脚下的影子,忽然动了一下。
像极了某个戴着眼罩的黏土手办,悄悄举起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