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脚碾碎地上那团蠕动的微型注射器残骸,鞋底传来一阵黏糊糊的阻力,像是踩烂了一颗泡发的胶囊。太刀还握在手里,刀柄上的血渍已经干了,滑得差点脱手。我甩了甩手腕,把刀扛到肩上,冰潭里的幼体还在飘着,胸口那颗星核忽闪忽闪,跟老家楼道里接触不良的声控灯似的。
角落里的雕像突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晃,是它那张黏土捏出来的脸,嘴角抽了半秒,然后嘴部机械般裂开一条缝。
“我靠,你还能自动续费?”我下意识后退半步,结果后背撞上了墙,疼得我龇牙。
一道银白色光束从它嘴里射出来,在空中炸成一张旋转的星轨图。密密麻麻的发光细线铺满视野,每条线上都挂着小字,跟公司年会ppt似的,就差加个“敬请期待”动画了。
这行字一冒出来,地面忽然裂开一道口子,我脚下一滑,差点栽进去。一股冷风卷着代码碎片往上涌,眼前瞬间闪过画面:格子间、键盘、凌晨三点的泡面桶,还有我工牌上那个被咖啡渍晕染的“陆沉”二字。
我赶紧抬腿抽回来,骂道:“谁允许你放我黑历史的?”
再抬头,主线那条最粗的线正疯狂闪烁:【背锅侠觉醒】。画面切到一座高台,我戴着机械眼罩站在上面,脚下赫尔德的头颅冒着火花,像被拔了电源的电饭煲。
“这演的是哪出?”我冷笑,“我还踩她脑袋了?她要是真人我都不敢踹她工位隔板。”
话音刚落,雕像的嘴没动,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,而且——是我自己的声儿。
“你早就知道结局……你只是不想承认。”
我头皮一炸。这调子太熟了,每次我加班到崩溃,对着显示器自言自语时就是这个语气。现在从一个黏土人嘴里放出来,比鬼片还瘆得慌。
右眼开始发烫,黑眼圈像是被人用墨汁往里灌。我抬手揉了揉,感觉眼皮越来越沉,腿也不听使唤地往前挪了两步。
投影中央浮现出王座的虚影,金色扶手,带轮子,底下还贴心地配了个脚踏板。
“坐上去就行。”那声音慢悠悠地说,“不用挣扎,系统本来就是你写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啥?
我写的?
我他妈连毕业论文都是抄的!
正懵着,头顶“啪”一声巨响,幼体一根触须抡圆了抽在星轨图正中心。整个投影当场炸成一堆乱码,噼里啪啦往下掉,跟过年扫微信红包似的,只不过每个代码块落地就冒出一股焦味。
我猛地清醒,腿一软差点跪地。
系统提示蹦出来:
【检测到幼体护主行为】
我抬头看它,它三只复眼直勾勾盯着我,触须微微抖着,像在说:“别信那破雕像,它话多。”
我咧嘴笑了:“还是你懂我。谁爱当什么狗屁王座之主,我就想睡个懒觉。”
转身走过去,照着雕像底座就是一脚。
“再搞行为艺术我把你塞进微波炉转三圈!”
雕像没反应,嘴闭上了,眼眶的蓝光也暗了。但底座那条细缝里,隐约有齿轮在转,发出极轻的咔哒声,像老式挂钟半夜偷跑。
我喘了口气,靠着墙坐下,太刀横在膝盖上。幼体缓缓降回冰潭表面,星核的光弱了不少,呼吸倒是稳了。它尾巴轻轻摆了摆,蹭到我鞋尖,软乎乎的,跟猫磨人似的。
我伸手摸了摸它其中一根触须,凉的,表面有点起皮,像冬天冻裂的手背。
“你刚才那一抽,挺帅啊。”我说,“就是动静太大,吓我一跳。”
它不动,但头顶那根小触角弯了弯,像是在笑。
我正想再说点啥,眼角余光瞥见雕像嘴角——又抽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
这次它没张嘴,可那条星轨图居然又冒出来了,贴着天花板展开,比刚才小一圈,但内容变了。
【隐藏支线:代码源点】
画面切到一间教室,投影仪亮着,屏幕上是一段c++代码,函数名写着“syste_it_backup”。镜头拉近,坐在后排的一个学生正打哈欠,侧脸跟我一模一样。
那是我大四那年。
我确实在机房写过一段废弃的程序,用来模拟游戏npc自动升级逻辑,后来因为老师说“不切实际”给毙了。
……合着这玩意儿真被我写过?
我喉咙发干,刚想站起来,幼体突然剧烈抽搐,整块冰潭哗啦震动。它嘴巴张开一条缝,吐出一块灰白色结晶,比上一块更小,边缘带着锯齿状纹路。
我捡起来一看,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:
“初代备份,仅限复活用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所以系统不是穿越来激活的?
是它自己启动的?
因为我死了?
我手指一抖,结晶差点掉地上。这时,雕像终于彻底安静了,蓝光熄灭,像个普通的破摆件。但底座那道缝里,一丝极淡的银线缓缓缩了回去,像是收网的蜘蛛。
幼体缓缓闭上眼,身体沉下半寸,进入休眠状态。我坐着没动,手还搭在刀柄上,掌心全是汗。
墙角传来轻微的滴答声。
我扭头看去——
一滴银色液体正从雕像耳朵位置渗出,落在地上,形成一个微小的水洼,水面倒映的不是天花板,而是一行不断刷新的进度条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