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瓶盖还在灰堆里冒头,一圈乳白色光晕转得跟老电视开机似的。我蹲在地上没动,肩上的岑烈倒是来劲了,小胳膊一搂我脖子:“爸爸,亮!”
我差点被他勒出白眼,“你才三岁,别跟着瞎喊爸爸。”
话是这么说,手却下意识摸了摸左眼罩。刚才那阵温热还没散,像是系统在肚子里憋了个屁,放不出来又压不下去。
裴昭站旁边,手指悬在半空,就差碰上那玩意儿了。我一把拍开他手:“别乱戳,上次你碰个u盘都能把赫尔德吵醒,这回要是再招来个穿月嫂服的代码幽灵,咱仨都得给她当育儿陪练。”
他皱眉:“这东西反馈温和,不像攻击性造物,更像是——”
“像是个奶瓶盖子。”我打断他,“还是被人啃过一口的那种。”
岑烈突然凑到我耳边,奶声奶气:“吹它!”
我愣住:“你说啥?”
他鼓起腮帮子,对着那盖子就是一口风。别说,还真有点用——光晕猛地一扩,地上的灰烬自己动了起来,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拼图,几秒后拼出个熟悉的轮廓:歪嘴、斜眼、一脸“你们这群凡人真麻烦”的表情包脸。
是那个天天偷吃我供果的初代阿修罗雕像。
它双目突然亮起红光,机械音从地底传来:“社畜,你把我供桌上的草莓蛋糕全吃了,连蜡烛都没留一根……至少让我送你点正经东西。”
我翻白眼:“你一个石头疙瘩还讲究这个?上回我供的是泡面,你也吃得挺香。”
话音未落,雕像轰地炸了。不是碎成渣那种,是直接化成玻璃雨,哗啦啦往下掉,最后只剩中央悬浮的一件东西——通体透明的奶瓶,里面嵌着一颗缓缓旋转的星核,瓶身刻着一行小字:“亲子能量认证专用”。
我盯着看了三秒,扭头问岑烈:“你刚才是不是偷偷许愿了?”
他摇头,眼睛瞪得像看见泡泡糖瀑布。
裴昭退了半步:“这不属于任何已知系统机制,没有数据波动,也没有技能提示,更像是某种人格化意志的直接馈赠。”
我冷笑一声,伸手就把奶瓶抄了过来。冰凉的塑料贴着手心,星核转得不快,但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,像是在等什么。
瓶口忽然浮出一行虚影文字:“注入情感,或永远封印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:“谁家奶瓶还带选择题的?”
裴昭皱眉:“别冲动,万一这是赫尔德设的陷阱,借雕像形态植入病毒——”
“要真是她,早跳出来喊‘重启’了。”我把奶瓶举到眼前,对着瓶口吼:“老子不想当爹!也不想当神!但我儿子——”我回头扫了一圈那些挤成团的幼体,“得喝口好奶!”
话音落下,胸口猛地一热。
不是痛,也不是胀,就像冬天裹着棉被喝了一口热可可,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淌,直奔手里的奶瓶。那星核瞬间加速,嗡地一声亮起来,整间屋子都被镀上一层柔光。
左眼罩终于响了:「检测到创世者遗物,亲子能量注入完成,解锁『跨次元奶瓶』!」
我还没反应过来,脚边一道黑影闪电扑来——是那只最贪吃的幼体,爪子一扒我手腕,直接把奶瓶抢走,仰头就灌。
“咕咚咕咚咕咚——”
它喝得那叫一个豪迈,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,像是塞进了整个银河系。然后,啪地一下,它肚皮亮了。
不是反光,是真亮。
霓虹灯似的四个大字蹦出来:“dad power”。
全场安静。
下一秒,其他幼体集体蹦高,尾巴甩成电风扇,嘴里发出电子音效般的欢呼:“嘀嘀!嘟嘟!爸爸能量满格!”
奶瓶空了,但没消失,反而缩小成吊坠,自动挂回幼体脖子上,还滴溜溜转了两圈,像是在说“我认主了”。
我看着那行发光的字,嘴角抽了抽:“这谁设计的?麦当劳联名款吗?”
裴昭推眼镜的动作僵在半空,发梢还在冒烟,地中海造型依旧坚挺:“理论上讲,这种能量载体不可能自主识别‘父亲’身份,除非……它读取了你的生物频率和情感波段。”
“所以你是说,这瓶子认爹?”我瞥他一眼,“那你刚才咋不去喝一口?说不定能变出‘dad chill’。”
他脸色一黑:“我只是在做科学分析。”
岑烈在我怀里扭来扭去,小手扒拉我下巴:“爸爸,我也要!”
“你都要尿床了还要奶瓶?”我把他往下扽了扽,“再说了,你都三岁了,喝啥奶?”
他不服气,指着幼体脖子上的吊坠:“它有光!”
我刚想反驳,幼体已经晃着吊坠凑过来,触须一卷,把吊坠往我手里塞。星核微微发烫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“你给我?”
它点头,肚皮上的“dad power”闪了闪,又补了一句:“充能。”
我愣住:“你还知道充电?”
它不理我,转身冲其他幼体挥舞触须,一群小崽子立刻围成圈,开始玩“追光游戏”,你追我赶地扑那点微光,咯咯笑得像个幼儿园大班。
裴昭蹲下,伸手想碰吊坠:“或许我们可以研究一下它的能量转化效率——”
话没说完,一只幼体突然从背后窜出,嘴巴一张——
“滋!”
粉红色酸液正中他后脑勺。
他整个人僵住,西装冒烟,新长出来的几根头发当场糊成卷毛狗造型。
我爆笑:“你看,娃都不让你碰。”
他咬牙切齿:“这不是攻击,是情绪表达!它们在警告我们不要干涉核心育儿设备!”
“哦,所以现在连娃都成立育儿委员会了?”我抱着岑烈往软垫堆上一坐,“行吧,那咱就当观众。”
幼体们越玩越疯,光点在屋里乱飞,像过年放烟花。吊坠每被碰到一次,就洒出一串细碎星光,落在地上居然长出小小的发光蘑菇,一碰就弹起来,蹦到谁脸上谁就得笑出声。
岑烈乐得直打滚,差点从我腿上摔下去。我顺手捞住他,结果发现他小手一直抓着我的卫衣角,睡意朦胧地蹭了蹭我胸口。
我没动。
屋子里闹哄哄的,酸液味、奶香味、烧焦的电路板味混在一起,荒唐得不行。可偏偏这一角安静下来了。
幼体玩累了,慢悠悠爬回来,把吊坠往我手里又塞了塞。这次我没接,它就自己趴到我脚边,触须绕着我的鞋带打结,像在织毛衣。
裴昭站边上,看着满屋狼藉,叹了口气:“这根本不是武器,也不是防御装置……这是个家庭中枢。”
“废话。”我低头看那行发光的字,“谁家核武器还写‘爸爸之力’的?”
他正要说话,幼体突然抬头,触须指向角落。
那里,灰烬堆里,有一点红光缓缓亮起。
不是奶瓶那种温润的光,是暗红的,像快熄灭的炭火。
我眯眼盯着,左眼罩又开始发烫,但这回不是预警,而是……共鸣?
幼体不动,裴昭屏息,岑烈在我怀里迷迷糊糊哼了句:“妈妈……”
红点轻轻一颤。
灰烬拱起,一根锈迹斑斑的金属针管,缓缓探出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