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烟里的三个字还没散,奶瓶口那根锈针管还在轻轻震,像是谁在另一头用指甲敲玻璃。我盯着它,没动。
幼体们围成一圈,触须贴地,肚皮上的字轮流闪:“爸爸不接。”“电话坏了。”“等会再吵。”
我伸手把奶瓶往怀里一搂,低声说:“现在不是修bug的时候,是修天的时候。”
话音落,左眼罩猛地一烫,不是警报那种刺痛,而是像泡面刚泡开时盖子顶起的热气,温吞却挡不住。
全息界面直接在我眼前铺开,蓝底白字,还带个进度条:
「检测到创世源代码第Ω层出现裂隙,空间结构完整性低于03,时间线断裂数量:1287条,是否启用亲子能量驱动『泡泡消消乐』进行跨维修补?」
下面一堆小字补充说明:该技能原设计用途为情绪安抚与防御缓冲,未收录于高维修复协议,操作风险自担。
我嗤了一声:“你这系统也太死板了,技能还能分‘该干啥’‘不该干啥’?”
手指一划,点了确认。
“修呗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刹那间,掌心发痒,像是有几十只蚂蚁排队往外爬。低头一看,五颜六色的泡泡正从我指缝里冒出来,一个接一个,轻飘飘往天花板飞。
那些泡泡不像是我吹的,倒像是自己长出来的,圆润得过分,表面还泛着星核特有的金边光晕。
它们飞到半空,撞上那片残破的泡泡城堡——就是之前被赫尔德残影闹塌的那块——原本只是废墟的地方突然裂开一道口子,像被人撕开的墙纸,露出后面无边无际的黑。
那不是普通的黑。
是代码虚空。
破碎的星轨像断掉的晾衣绳挂在远处,时间线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,缠在一起又崩成碎片。中间那个大窟窿,边缘还在不断剥落光点,像老电视雪花屏那样滋啦作响。
我的泡泡慢悠悠飘进去,两个撞一块,“啪”一声轻响,炸出一团星光。
那一瞬间,我脑子里自动弹出一行提示,不是文字,是画面:两条断裂的时间线被一根发光丝线连上了。
再来一次。
又两个泡泡相撞,这次炸出的是环形波纹,一圈圈扩散出去,碰到裂缝边缘,立刻织成一张网,把正在崩解的部分稳住。
“哟?”我咧嘴,“还挺听话。”
越来越多的泡泡涌进虚空,碰撞频率越来越快。每炸一次,就补上一块拼图。有的缝合空间褶皱,有的重连因果链,有的干脆在断掉的世界线上搭桥。
整个漏洞开始收口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捏拢。最后,所有能量汇聚一点,轰地旋转起来,形成一片缓缓转动的螺旋星云。
它不规则,颜色混杂,有红有紫还有点绿,像谁打翻了颜料盒。但它是完整的,稳定的,而且……在呼吸。
系统提示跳出来:「跨维度结构性修复完成度986,剩余未闭合区域因情感共振延迟处理,是否继续?」
我没回。
因为星云刚成型,表面就开始浮现几行小字,歪歪扭扭,透着股执拗劲儿:
“必须对称。”
“禁止使用暖色调。”
“凌晨三点强制刷新机制不可删除。”
我一眼就认出来——赫尔德的老毛病又犯了。
她哪怕只剩一缕残码,也要坚持她的“完美世界运行守则”。
我冷笑:“你这强迫症都传染到宇宙尺度了?真当自己是物业经理啊?”
张嘴就是刚解锁的“吐槽即法术”,声音不大,语气懒洋洋的,跟催眠似的:
“圆不圆、方不方,谁规定宇宙得体检?”
话出口,那几行字抖了一下。
接着又来一句:“星星爱乱跑,代码能熬夜,你管得着吗?”
无形波纹荡开,像扫帚过地,把那些刻板指令一个个拍碎。字符崩解成灰,随星云旋转卷走。
就在这时,脚边的幼体突然“嗷”了一声,蹦起来老高。
它用触须卷住一颗还没飞走的泡泡,抡圆了胳膊,狠狠甩向星云边缘。
“啪!”
泡泡炸开,彩虹涟漪荡满整片投影区。更绝的是,那圈光晕在星云表面画了个脸——眼睛一大一小,嘴巴歪到耳根,活脱脱像我打哈欠时的表情。
系统愣了三秒,然后蹦出新提示:「检测到非标准美学介入,创世结构完成个性化固化,稳定性提升300。建议永久保留此艺术偏差。」
我差点笑出声:“它这哪是修宇宙,是涂鸦呢。”
正说着,眼前界面一闪,变成纯白背景,中间一行黑字:
「修复任务接近尾声,请输入动机声明以结算奖励。」
下面列出几个选项:
a 守护多元宇宙平衡
b 履行背锅侠使命
c 维护创世法则尊严
我看着这几个字,直摇头。
太假了。
谁修个天还得先念口号?
我抬手,直接把整个选项框划掉,指尖在空白处写下五个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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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儿子想画画。”
写完,我靠回软垫,顺手摸了把幼体脑袋。它正仰着头看天花板上的星云,肚皮上的字一闪一闪:“好看。”“要画。”“给爸点赞。”
系统沉默了大概五秒。
然后,金色公告炸满视野:
「跨次元维修成功!解锁称号:『宇宙补丁工程师』!」
下一秒,奶瓶“dad power”四个字亮得刺眼,瓶口“啵”地吐出一枚徽章。
那东西飞到我胸口,自动别在卫衣上。巴掌大,造型像个扳手缠着数据线,中间嵌着一小片旋转的星云模型,还会微微发热。
我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天花板。
那片由泡泡补出来的星云还在转,速度慢了,节奏稳了,像一颗真正的心脏。
幼体趴我脚边,一条触须勾着我的鞋带,另一条轻轻晃着,肚皮上的字换成了新的:
“爸爸修好了天。”
我懒洋洋往后一倒,枕着手臂,眼罩温度渐渐回落。
就在这时,胸前的徽章突然颤了一下。
星云模型内部闪过一丝红光,极其短暂,像是某个程序悄悄启动了。
我眯了下眼,没动。
幼体也没察觉,还在用触须蘸着残留的泡泡水,在地板上画歪歪扭扭的星星。
奶瓶安静地躺在软垫中央,瓶口朝上,像在等下一个信号。
锈针管微微抽搐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