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瓶还躺在软垫上，锈针管不抖了，像根被拔掉电源的旧数据线。我盯着它，心想这玩意儿该不会真在等人接通吧。
胸口那枚“宇宙补丁工程师”的徽章还在微微发烫，不像是警报，倒像是刚泡好的茶杯底那种温热。幼体趴在地上，用触须蘸着残留的泡泡水画星星，一笔歪一下，跟醉酒写字似的。
就在这时，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“啵。”
我抬头，看见岑烈手里的奶瓶掉在软垫上，滚了半圈，停住。他坐着没动，三岁小孩的模样，可额头青筋突突跳，皮肤底下像是有东西在游。
幼体触须猛地一缩，肚皮上的字闪得飞快：“爸爸要变了。”“火要出来了。”“别怕。”
我蹲过去，伸手贴他脑门。烫得离谱，但不是发烧那种燥热，更像是……冬天里你把手伸进刚晒完的棉被里那种暖。
“是不是那拳……还没打完？”我低声问。
话音刚落，他抬眼看向我。
那一瞬间，我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个孩子，还是个熬过千场战斗的老兵。眼神太清了，清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。
他慢慢站起身，脚踩在软垫上，发出“咕叽”一声。然后，他的身体开始变——不是膨胀，也不是拉长，就是……自然地回归本来的样子。肩宽了，背直了，脖子上的筋一根根绷出来，像是有人在他体内按下“恢复出厂设置”。
红眼没亮，可瞳孔里泛起一圈金红色的光晕，像炉火初燃。
我没动，系统也没动静。但胸前的徽章突然震了一下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熟人。
空间边缘，那些残存的黑暗碎片忽然扭动起来，像被风吹皱的墨汁。它们聚成一只爪子形状的影子，悄无声息地扑向幼体。
岑烈抬手。
不是格挡，不是劈砍，就是简简单单往前一推。
掌心喷出的不是血焰，是光。金色的、带着温度的流体状火焰，像熔化的蜂蜜，慢悠悠涌出去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把那只阴影整个包住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嘶吼，影子就在那团金焰里一点点化开，变成细碎的光点，像沙漏里的金粉，簌簌落下。
我愣住了。
这哪是战斗？这是哄睡。
“原来不是靠狂战士的血，”我喃喃，“是靠当爹的心啊。”
话音刚落，左眼罩轻轻一跳，不是提示音，也不是文字弹窗，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塞了一句话：
「检测到无我守护意志，『血焰奶爸拳』进阶为『终极形态』，解锁条件：亲子主动接纳。」
我差点笑出声。这系统还挺会煽情。
再看岑烈，他已经完全恢复成青年体型，肌肉结实但不夸张，站那儿像个普通健身教练，唯一不对劲的是周身浮动的那一层金焰，不灼人，反倒让人想靠近取暖。
幼体却没动。
它缩在原地，触须卷成小圈，肚皮上的字一闪一闪：“怕烫。”“不敢。”“上次烧到尾巴。”
岑烈看见了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单膝跪地，双臂张开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。
“不怕，”他说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爸爸的火，只暖你。”
空气静了一秒。
下一瞬，幼体猛地一滚，像颗炮弹似的撞进他怀里。
轰！
金焰冲天而起，瞬间包裹两人，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。那火不刺眼，反而柔和得像夕阳下的玻璃罩，里面影影绰绰浮现出画面——
岑烈举着奶嘴逗它笑；
岑烈一手抱它一手翻菜谱，锅都烧黑了；
岑烈扛着它撞墙找开关，结果把自己撞懵；
还有一次，它半夜哭闹，岑烈抱着它在房间里转圈，嘴里哼着根本不成调的儿歌……
全是些鸡毛蒜皮的事，可全是他。
我站在外面，看着那个光球，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。不是疼，是胀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往里挤。
徽章猛地一震，烫得我低头一看。
金光炸开，一行大字直接烙在我视网膜上：
「亲情值ax，觉醒隐藏职业——『家庭支柱』！」
紧接着，光球爆了。
不是炸裂，是散。像一颗蒲公英被风吹开，漫天金尘飘洒下来，落在软垫上，落在奶瓶上，落在我卫衣印着“代码无bug，人生有bug”的背后。
灰尘落定。
岑烈还跪着，怀里抱着幼体，金焰已收，只剩一层薄光裹着他俩。幼体蜷在他胸口，触须放松，肚皮上的字换成新的：
“爸爸，暖。”
“不想动。”
“要睡觉。”
我坐在原地，没挪窝，手撑着下巴，眼罩温温的，像晒过太阳。
星云还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，修补过的宇宙稳得一批。幼体打了个小嗝，喷出一串彩色泡泡，其中一个撞上岑烈鼻尖，啵地破了。
他眨了眨眼，没躲。
我看着他们，忽然说：“你这造型，以后去幼儿园接送娃都不用伪装。”
岑烈头都没抬：“闭嘴。”
幼体抬起一条触须，指向奶瓶。
奶瓶口那根锈针管，又开始轻轻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