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的那条订单还在闪。
“救命,急需一双不臭脚的袜子。”
我盯着这行字,眉头一皱。赫尔德的账号早就注销了,谁还能用她的id下单?更别提这语气——哪有恶魔求救说自己脚臭的?这不是求援,是钓鱼。
念头刚起,脚下地面猛地一颤。
不是地震,是代码在抽筋。纯白的空间边缘开始扭曲,像被高温烤化的塑料膜,裂开一道道灰黑色的纹路,像是某种东西正从外面硬挤进来。
幼体一下子窜到我脚边,触须缩成一团,脑袋往我鞋面上蹭。它怕了。
墨无痕左臂的鬼手突然剧烈抖动,黑水顺着指尖滴落,在半空就被蒸发成带腥味的雾。裴昭没说话,剑气自动绕身一圈,镜片反着冷光。
我知道,来活儿了。
三道黑影从裂缝里钻出,落地无声,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沉了十斤。它们没有脸,只有不断蠕动的数据流在头部打转,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噪点。每走一步,地上的乱码就多一圈,系统提示音变成低频呜咽,听着跟谁家冰箱坏了似的。
“家长模式正在遭受高维入侵。”
我低头看了眼手机,又抬头看向那三个玩意儿,冷笑一声:“哟,加班狂魔下班串门来了?”
话音刚落,胸口一热。
一层半透明的声波力场“啪”地展开,把我、幼体、墨无痕和裴昭全罩住。力场表面浮现出几行金光闪闪的大字:
“家庭和谐高于一切!”
“破坏亲子关系者,天打雷劈!”
“奶爸发怒,神魔退散!”
混沌使徒的脚步顿住了。
其中一个抬起手,似乎想撕开屏障,结果手指刚碰上力场,整个人就跟卡顿的视频一样,猛地抽搐两下,动作僵在原地。
我乐了。
看来这玩意儿对“情感逻辑漏洞”特别敏感。
我往前走一步,指着它们鼻子开喷:“你们这群卷王!天天搞阴谋诡计,凌晨三点还不睡觉,非得把世界线改来改去,图啥?升职加薪?年终奖拿宇宙币?”
力场嗡鸣,金色文字化作锁链,哗啦啦缠上三个黑影。
“你们有娃吗?”我继续吼,“懂不懂半夜三点起来换尿布的痛苦?知道泡面泡好了还得等孩子睡着才能吃是什么滋味吗?你们连‘爸爸’两个字怎么写都搞不明白,还好意思来崩我家园?”
每一句出口,嘴炮防护罩就亮一分。混沌使徒的身体开始扭曲,像是被强行塞进不合身的衣服,数据流乱飞,头顶冒出一串串红色报错提示:
【error:亲情认知缺失】
【warng:育儿经验为零】
【critical:无法理解“爸爸”社会角色】
最后一个字刚冒出来,三个家伙齐刷刷膝盖一软,“咚”地跪在地上。
我还以为它们要认怂求饶。
结果张嘴就是一句跑调的高音——
“你问我爱你有多深——”
我愣住。
墨无痕嘴角抽搐:“这是……《月亮之上》?”
“我要控制我自己……”三人齐声合唱,声音洪亮,走音严重,歌词还被自动替换成新版本:
“我是卷王我认命,
天天加班我不停,
奶爸一吼我就停,
再也不敢毁家庭!”
歌声一起,嘴炮防护罩立刻吸收声波,反向转化成封印阵。金色文字锁链收紧,把三个混沌使徒牢牢捆在地上,形成一个闭环能量圈。它们想闭嘴,嘴却不听使唤,只能机械地点头、张嘴、唱歌,像被焊死在ktv包厢里的倒霉顾客。
幼体最先缓过神。
它小心翼翼爬过去,用触须戳了戳其中一个使徒的膝盖。那家伙正唱到“天上白云飘”,被戳了一下,头一歪,继续唱:“地上奶爸嗷嗷叫——”
幼体“噗”地笑出声,尾巴一甩,喷出一团彩虹泡泡。泡泡飘到半空炸开,洒下七彩光点,给这场荒诞演唱会加了个舞台灯光特效。
墨无痕看着眼前这一幕,鬼手还在微微发颤,但已经不再滴黑水了。他喃喃道:“原来……嘴炮才是最高阶的病毒防火墙。”
裴昭收了剑气,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光遮住眼神:“根据《星际防御法典》第7条,以非武力手段瓦解敌方意志者,应授‘和平之舌’勋章。”
话音未落,幼体扭头,张嘴——
“噗!”
一股彩虹泡泡糊在他右脸上,迅速凝固,半边脸直接被封进晶莹的泡泡壳里。
裴昭没动,也没擦,只是叹了口气,站那儿跟个被小孩恶作剧的班主任似的。
我走回幼体身边,蹲下摸了摸它的头,低声说:“下次它们唱歌提前打个招呼,吓着孩子怎么办。”
幼体仰头看我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在说“你刚才可威风了”。
我笑了笑,正要起身,忽然注意到封印阵中的一个细节。
三个混沌使徒虽然在唱歌,但它们头顶的数据流并没有完全静止。偶尔,会闪过一帧极快的画面——像是某个办公室的角落,日历显示十年前,桌上堆满泡面盒,一个人影背对着镜头敲键盘,屏幕蓝光映在他后颈上。
我眯了眯眼。
那是我。
准确地说,是穿越前的我,在公司加班的那个晚上。
也就是说……这些使徒,不是凭空出现的。它们是从我的记忆碎片里爬出来的?还是说,有人拿我的旧代码当模组,拼了个“反家庭ai”出来?
我还没来得及细想,系统提示突然弹出:
【检测到异常数据残留】
【来源:陆沉个人历史记录】
【建议处理方式:情感覆盖 or 彻底删除】
我盯着那行字,沉默两秒,抬手点了“情感覆盖”。
下一秒,嘴炮防护罩光芒再涨,封印阵中响起新的歌词:
“曾经我也爱加班,
如今只爱陪娃玩,
代码写得再好看,
不如尿布换得欢!”
三个使徒唱得更卖力了,连动作都加上了左右摇摆,像极了广场舞领队。
幼体看得入迷,小爪子跟着节奏拍地,嘴里哼哼唧唧地学。
墨无痕终于松了口气,靠在一块浮空岩上,揉了揉太阳穴:“这招……以后能不能别在我耳边用?”
“不能。”我说,“下次你要是敢半夜偷偷改系统设定,我就让你也上去合唱。”
他翻了个白眼,没再说话。
裴昭终于把脸上的泡泡抠下来一半,剩下半边还粘着,说话含糊:“我觉得……应该给这场行动做个备案。”
“备什么案?”我问。
“《非暴力封印典型案例》。”他认真道,“未来教科书级别的操作。”
我正要笑,忽然发现幼体不动了。
它盯着封印阵中央,触须缓缓抬起,指向其中一个混沌使徒的胸口。
那里,原本全是数据流的地方,竟然浮现出一小块褪色的布料图案——
一件卫衣的角。
背后印着一行小字:“代码无bug,人生有bug。”
我的衣服。
我穿了三年的那件。
我慢慢走过去,蹲在封印阵外。那使徒还在唱歌,头一点一点,数据流不断刷新,可那块布料始终没消失。
就像……它穿着我的衣服,在替我继续加班。
我伸手,隔着力场轻轻碰了碰那块布角。
温度很低。
像摸到了十年前那个深夜,办公室最后一盏还亮着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