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还在往下掉,耳边风声像开了十台电钻。
太刀在手里嗡嗡震,音乐早被吸没了,只剩个破音的节拍在刀身里打转。我瞅了眼脚下,黑得跟墨汁兑过一样,但隐约有东西在动——不是岩壁,是触须,密密麻麻贴在深渊两侧,像老式空调外机上缠的铜管,还一抽一抽地跳。
“裴昭!网别断!”我吼。
他在我斜上方,剑气拉成一张半透明的网,兜着我和岑烈。那网看着挺结实,可边缘已经开始发毛,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。
“撑不住三秒。”裴昭声音绷得快断了,“再不落地,咱们就得当串烧。”
话音刚落,底下突然亮了一下。
蓝光。
从一堆纠缠的金属条中间渗出来,微弱,但频率很稳,一明一暗,跟心跳似的。
我眯眼一看,差点把牙咬碎。
是墨无痕。
他就飘在下方五米处,整个人被几十根机械触须穿了个透,胳膊腿都软了,脑袋歪着,可那双眼睛……还在动。瞳孔里闪的是数据流,像谁拿u盘往他脑子里硬拷文件。
“操!”岑烈也看见了,嗓门炸雷一样,“他还活着?!”
“活?”我冷笑,“这叫活着?这叫被系统退货后二次组装。”
说话间,一根触须猛地抽起,直接扎进旁边岩壁。下一秒,整片岩层“咔”地裂开,又钻出七八条新的,全都冲着我们方向伸过来,尖端还滴着蓝液,落地就冒烟。
“躲!”我猛拽裴昭的网角。
三人借力一偏,几根触须擦身而过,其中一条扫中我的卫衣下摆,“刺啦”一声,直接撕掉一块布,连带着t恤背后的“代码无bug”也少了个“代”字。
“好家伙,连衣服都开始删档了?”我摸了摸破口,“这鬼手现在是当自己是杀毒软件?见谁删谁?”
“不是删。”口气,额头上全是汗,“它在同步。你看那些触须的节奏——跟墨无痕瞳孔频率一致,它在用他的身体当服务器中转站。”
我一愣:“所以现在不是鬼手失控,是……他在被远程登录?”
“差不多。”裴昭点头,“而且它已经连上了别的东西。”
“啥?”
“那边。”他抬剑一指。
顺着看过去,角落里那个抱着安图恩幼体乱蹦的熊孩子使徒,正被一根细长的触须缠住脚踝,另一头直通墨无痕胸口。那孩子没挣扎,反而咧嘴笑,嘴里哼的还是《野狼dis》副歌,但调子完全变了,听着像老旧录音机倒带。
“合着咱家bg成公共wi-fi了?”我翻白眼,“连小孩都能蹭网?”
“问题不在小孩。”岑烈突然低吼,“你看墨无痕的脸。”
我定睛一看,冷汗“唰”地下来了。
他左半边脸原本只是金属化,现在整块皮都在褪,像墙皮剥落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电路纹路。是,那些纹路正在重组,从杂乱的线路慢慢拼成一个图案——
是个二维码。
“我靠,这玩意儿扫出来是不是能点外卖?”我脱口而出。
“扫出来是你工牌编号。”裴昭脸色发青,“生产日期和辣条包装纸上的完全一样。”
我脑子“嗡”一下。
三年前那包辣条?初代阿修罗留的?现在他把墨无痕的脸当打印纸用了?
正想着,墨无痕突然动了。
他脖子一抖,嘴唇张开,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信号不良的对讲机:“陆……沉……别……信……系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根粗触须直接从他嘴里插进去,硬生生把嘴缝上了。
“妈的!”岑烈怒吼,抡起巨剑就要往下冲。
“别动!”我一把拽住他,“你砍他等于帮鬼手加速下载!现在他是缓存池,你一激惹,它直接清内存!”
“那你说咋办?等它把我们都编译成表情包?”岑烈瞪眼。
“办法是有。”我看向太刀,“但它得先认主。”
下一秒,刀身“嗡”地一震,自动播放键重新亮起,这次不是单曲循环,而是弹出个全息菜单——【是否启动咸鱼保护机制?】
选项就两个:【是】和【否】。
我没急着选。
因为我知道,一旦点了“是”,系统就会强制进入节能模式,所有技能自动满级,但我也得躺平装死,不能主动进攻。可眼下这情况,墨无痕在被格式化,熊孩子在被联网,整个深渊都在变成赫尔德的私人云盘。
我不想卷,但也不能看着兄弟被做成数据罐头。
“裴昭!”我喊,“你能切到触须信号源吗?”
“能,但只能维持两秒。”他咬牙,“剑气不够精细,得有人帮我拖时间。”
“我来。”岑烈抹了把鼻血,“老子今天就不信邪了,红眼暴走!”
他双目赤红,肌肉暴涨,正要解封血之狂暴,我抬脚踹他膝盖窝。
“坐下!你一开狂暴,鬼手立马把你当病毒处理,到时候咱们仨都得进回收站!”
“那你让我干啥?干瞪眼?”岑烈龇牙。
“干这个。”我把太刀塞他手里,“拿着,对着自己唱《野狼dis》。”
“啥?”
“照做!”
岑烈一脸懵,但还是举刀一按播放。
“你还在彷徨吗?你还在犹豫吗?来来来,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——”
歌声一响,奇迹发生了。
那些原本冲我们扑来的触须,齐刷刷一顿,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就连墨无痕身上那根缝嘴的,都微微松了松。
“有效!”裴昭眼睛一亮,“它们对‘咸鱼波动’有应激反应!”
“废话。”我冷笑,“这歌可是系统认证的终极摸鱼神曲,比什么镇魂符都管用。”
“那还不赶紧放?”岑烈嚷。
“放可以。”我看向悬浮的墨无痕,“但得先让他开口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冲上面大喊:“墨无痕!我知道你能听见!你想不想知道谁把你改造成人形u盘?想不想知道你养的蛊虫为啥全变成了跳跳糖?想不想知道你工位抽屉里那盒没吃完的泡面是谁偷吃的?”
他身体猛地一颤。
眼珠转向我。
我继续喊:“只要你说出‘我想吃辣条’,我就让系统给你满级味觉权限!让你尝遍宇宙所有违禁零食!”
他喉咙动了动。
触须疯狂抽搐,像是在压制什么。
终于,他用尽力气,从鼻腔里挤出三个字:
“我……想……”
就在这时,四壁突然震动。
一个声音响起,不是从耳朵进来的,是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的:
我浑身一僵。
这声音我熟。
优雅,冰冷,带着点被气笑了的颤抖。
是赫尔德。
“这一切混乱的源头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都是因为你不肯承担‘天选之子’的责任。”
我翻白眼:“姐,我上次用那工牌垫泡面的时候,你就该知道我不care这个title。”
“你毁了育儿系统的纯净性。”她声音压低,“你让使徒哭着要糖,让评审团抢食谱,让全维度奶爸原型体变成笑话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搞的是监狱式育儿。”我怼回去,“标准饮食、标准作息、标准kpi,你干脆给每个娃脑门贴个条形码算了。”
“我只是想建立秩序。”她顿了顿,“而你,带来了不可控的变量。”
“变量?”我笑了,“我就是个想躺着吃炸鸡的社畜,哪来的变量?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她的声音忽然变了,带了点诡异的温柔,“你才是最大的异常。你的系统……本不该存在。”
我心头一跳。
这话不对劲。
她不像是在骂我,倒像是……在怕什么。
“陆沉。”她最后说,“收回你的咸鱼权限。否则,下一个被格式化的,就是你。”
声音消失了。
深渊安静了一瞬。
只有触须还在蠕动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我低头看太刀,菜单还在闪:【是否启动咸鱼保护机制?】
我还没回答。
墨无痕突然睁大眼,用尽全身力气,从被缝住的嘴里硬挤出两个字:
“别……信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被触须猛地往上一提,悬在半空,像被钉住的标本。
而那些触须,开始缓缓转向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