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裂缝,也不是烟,是那种老式扫描仪扫文件时的光带,一寸寸从砖缝里爬出来,贴着脚底板往上缠。我还没反应过来,岑烈的靴子已经被裹了半截,他低头一看,骂了句脏话:“这玩意儿吸我劲儿!”
可不是嘛,他胳膊上那层红雾,本来像烧旺的炭火,现在边缘开始起毛边,一块块变成马赛克噪点,跟电视信号不好一个样。裴昭手里的剑气也断了,本来是道流畅的锯齿光刃,现在噼里啪啪地掉渣,像接触不良的灯管。最吓人的是墨无痕——他那只鬼手原本蓝光流转,现在忽明忽暗,皮下居然浮出几块发紫的碎片,一闪一闪,跟赫尔德服务器残片一个频率。
我舌头顶了顶腮帮子,嘴里那根棒棒糖早没味了,只剩个核硌牙。但我没吐,反而咬了一下,疼得眼皮一跳。
还好,能疼,说明我还在这儿。
系统一直没动静,视野右下角只飘着半句话:「检测到跨卷能量吞噬……」后半截卡着,像是路由器欠费了。
“别动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都给我闭眼。”
三人愣住。
“闭眼!放空!”我重复,“想年假,想泡面,想打卡机响了没人叫你开会。”
岑烈瞪我:“你让我装死?”
“不是装。”我说,“是真放弃。咱现在不是在打架,是在演社畜精神汇报演出,谁演得像,谁活得久。”
裴昭皱眉一秒,忽然闭眼,呼吸放平,连剑都收了。墨无痕冷笑一声,也闭上眼,鬼手却悄悄往回抽能量。岑烈犹豫半天,最后嘟囔一句“老子薯片还没吃完”,跟着闭眼蹲下。
我坐着没动,舌尖还在顶糖核。
这招是我从工位上悟出来的——老板路过时,你越紧张,越像在摸鱼;你要是真躺平刷短视频,反而安全。因为系统判定你“已归顺”。
果然,灰线爬得慢了。
可就在这时候,墨无痕闷哼一声,鬼手猛地一抖,那几块紫色碎片亮得刺眼,像被反向充电。
我知道不能再等。
在脑子里吼了一嗓子:“启动咸鱼保护机制!”
没反应。
操。
忘了规矩——系统只听“懒得争”的人说话。我现在这么认真,等于在卷,它直接装死。
我赶紧切换心态,心里默念:“烦死了,又出bug,能不能让我歇会儿?反正我也打不过,爱咋咋地吧。”
念头刚落,系统补全了后半句:「是否启动咸鱼保护机制?」
我回:“启动,别整花活,我就想缩地儿躲会儿。”
【确认指令:懒即正义】
话音未落,我整个人开始掉像素。
不是痛,也不是分解,就是一块块从关节处往外崩,像游戏人物模型加载失败。卫衣袖子先没了,露出方块堆叠的手臂;肩膀塌下去两格,脑袋矮了一截;连帽衫的兜帽变成一个歪斜的色块,印着褪色logo。
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,背后露出密密麻麻的服务器阵列,冷光扫下来,正对着我。
赫尔德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响起:“纠正错误……清除漏洞……执行奋斗协议……”
我差点破防。
这时候要是喊“兄弟们冲啊”,立马被当成奋斗分子当场删除。
我强行压住火气,在心里翻白眼:“又来?天天重启,你不累啊?我连游戏都没开,你就非说我外挂?行吧行吧,你清你清,我躺平总行了吧?”
这一念落下,身体“轰”地一缩。
再睁眼,我只有二十像素高,站直了还没岑烈的鞋带长。连帽卫衣变成方块轮廓,t恤上的字糊成一团色斑。太刀呢?变成一根塑料玩具剑,剑身还贴着“儿童专用”标签,握把是亮绿色的,捏着像捏一根雪糕棍。
可就在我落地那秒,玩具剑突然“叮”地一声,卡顿地播放起《野狼dis》前奏。
音效破得像八十年代录音机,但节奏还在。
我心里一热——系统没跑,只是换了身衣服。
抬头看,四根像素柱正从地上升起,围着岑烈他们一圈,眼看要把人封进去。方块人潮胸前标签全变了:
【检测到异常退化,判定为逃避行为】
【启动清除协议】
我跳上插在地上的荧光绿泡面叉子,借着玩具剑的音效震动一跃而起,蹦到岑烈肩头,抬手就用塑料剑戳他耳朵。
“老岑!想想你三年前虫族母巢里那包薯片!”
他浑身一激灵,眼睛猛地睁开,怒吼:“谁动我零食!!!”
那一嗓子炸出去,方块人的规劝程序直接卡壳。裴昭鼻子动了动,忽然抬手整理发型——他闻到了,空气里还有点焦糖味,那是我们喂母巢时留下的。墨无痕也睁眼,鬼手内碎片躁动,他顺势引导能量回流,蓝光重新稳住。
四根像素柱“咔”地停住,离头顶只剩半尺。
库巴大王尾巴一甩,把自己从地上扒拉起来,虽然体型还是缩水版,但眼神活了。
我站在泡面叉子尖上,环视这片方块天地。头顶服务器投影还在闪,赫尔德的声音断续传来,像老式电话拨号音。
我举起塑料剑,剑尖指向天缝里的服务器阵列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,“既然要我摆烂……”
玩具剑自动切歌,《野狼dis》换成《打工谣》,破音却气势十足。
“那就烂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