嫩芽刚冒出头,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它到底绿成什么样,手腕接口猛地一抽,像是被人拿电钻捅了进去。
全身窜过一道蓝光,噼里啪啦地炸在皮肤上。系统面板没出声,直接碎了,碎片化成电流顺着骨头往上爬。我往后退了半步,手一松,玩具剑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头顶的天空裂开了。
不是真的天,是那种赛博云层,一层叠一层,闪着数据流的灰白色雾气。云中间撕开一条缝,赫尔德的脸浮了出来,跟投影仪打出来的似的,冷冰冰的。
“你以为重启是解脱?”她说话的时候嘴角都没动,声音像是从冰箱里捞出来的,“不,你才是那个必须被删除的冗余进程。”
我抬头看着她,右眼黑眼圈开始发烫,左眼罩自动亮起一圈红边,想启动防御模式。可胸口突然一沉,工牌自己冒了出来,悬浮在衣服外面,上面的字正在改写。
【宇宙第一背锅侠】
六个字通红,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我张了张嘴,还没说出话,脚踝忽然一紧。
低头一看,墨无痕的鬼手从地缝里钻出来,五根手指扣得死死的,指尖冒着紫雾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“你的血能黑掉她的量子监控。”
“你抽血也不打个招呼?!”我挣扎了一下,发现身体僵住了,连手指都抬不起来。系统一点反应都没有,仿佛被拔了电源。
空中飘着几个眼球形状的监控器,正对着我们扫描。赫尔德的投影还在那儿挂着,嘴角那点冷笑就没下去过。
就在这时候,岑烈从侧面冲了过来。
他手里扛着一块废弃广告牌,上面还闪着“泡面八折”的霓虹灯。人还没到,吼声先到了:“让开!挡我发挥!”
下一秒,广告牌抡圆了砸向最近的那个监控眼球。
“砰!”
灯管全爆了,火花四溅,空中一阵抖动。赫尔德的脸卡了一下,变成马赛克,又迅速恢复。
裴昭站在我另一边,剑气一扫,几条追踪用的光缆应声而断。他看都没看我,只说了一句:“入口开了,走。”
墨无痕的手指一收,针头一样的东西扎进我脚踝,抽了一管血。鬼手缩回地缝前,还顺手把我往前推了一把。
我踉跄两步,被岑烈一把拽住胳膊,直接往旁边一个翻腾污水的管道口拖。
最后一眼,赫尔德在云端开口:“逃吧,背锅侠——你逃不出因果律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我们全掉了进去。
污水哗啦一声灌进耳朵,我呛了一口,全是铁锈味和泡面调料包的酸臭。管道内壁湿滑,脚下踩不到实处,整个人顺着水流往下冲。
“咳咳……这水怎么这么咸?”岑烈一边吐水一边骂,“谁他妈在下水道里煮螺蛳粉?”
“闭嘴。”裴昭漂在前面,剑气划出一道光路,照亮前方,“监控蠕虫在壁上,别乱动。”
我抬头一看,管道两侧果然爬满了小东西,拇指大小,浑身发光,像萤火虫但长着金属触角,正一节一节地往我们这边挪。
“检测到量子级定位信号残留。”机械眼罩突然报警,声音贴着耳膜响,“建议立即切断外部接触。”
我苦笑:“我现在连系统都调不出来,切个屁。”
墨无痕蹲在一段干涸的管壁上,正把刚才抽的血滴进鬼手掌心。血液和紫雾混在一起,转了个圈,形成一层薄薄的膜,像保鲜膜裹住了我们这一段空间。
“三分钟。”他说,“够我们深入主排污道。”
“你就抽点血还能搞出反侦测?”我盯着他,“你以前是不是干过黑客?”
“我研究的是生物病毒。”他抬头看我,“但你的血不是人该有的成分。”
我没接话。我知道原因——系统改造过我,从第一次激活开始,我的代码就被重写了。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。
前方传来嗡嗡声,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转。管道越往里越窄,空气闷得喘不上气。头顶那些发光蠕虫被屏障挡住,撞上来就弹开,像苍蝇拍打玻璃。
“咱们这是往哪儿走?”我问。
“地下七层。”裴昭指着前方岔口,“通往废弃数据中心的排水网,那里有盲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怀疑地看着他。
“我昨晚梦见的。”他说完,自己先笑了,“开玩笑。是剑气扫出来的路径。”
岑烈抹了把脸上的脏水,突然咧嘴:“你们说,我现在算不算共犯?本来我只是想抢你最后一包咖喱牛肉面。”
“你现在是通缉犯家属。”我说,“欢迎加入背锅联盟。”
他耸肩:“反正我背锅背习惯了。”
话刚说完,他左眼忽然闪了一下,跳出一行小字:“今日特惠:辣条买二送一”。
我们都愣住了。
“你眼睛被植入广告了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揉了揉,“刚才撞墙的时候好像磕到了。”
墨无痕皱眉:“量子污染已经开始渗透神经系统,他最多撑六小时。”
“六小时?”岑烈不信,“我昨天通宵打游戏都没事!”
“那是游戏。”墨无痕冷冷地说,“现在你是游戏里的漏洞。”
气氛一下子沉下来。
我靠在管壁上,摸了摸胸口。工牌还在,红得刺眼。【宇宙第一背锅侠】——这称号比我当年在公司拿的“月度摸鱼王”还离谱。
可我知道,这不是玩笑。
赫尔德不会无缘无故给我安这身份。她要把所有崩坏的世界线归因到我身上,让我成为系统错误的替罪羊。只要我还活着,她就有理由继续重启、追杀、清除。
我不是创世神。
我是bug。
“走。”我站起来,捡起地上的玩具剑,“别让她找到重启的痕迹。”
裴昭点头,剑气再次探路。墨无痕收好鬼手,走在最后。岑烈跟在我旁边,左眼一闪一闪地播着促销信息。
管道越来越低,我们必须弯腰前行。水流声在耳边回荡,远处机械运转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突然,墨无痕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他抬起手,鬼手掌心的薄膜出现裂纹。
“屏障要破了。”他说,“它们找到新频率了。”
头顶的监控蠕虫开始集体震动,发出高频鸣叫。光斑连成一片,像要穿透屏障。
裴昭立刻挥剑,剑气斩断三只蠕虫,可更多的正从上游涌来。
“快走!”他喊。
我们加快脚步,脚下滑腻难行。我握紧玩具剑,手腕接口又开始发烫。
就在这时,剑柄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系统恢复,是一种更原始的反应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回应我。
我低头看去,剑身浮现出一行小字: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:懒得解释】
我愣住。
原来系统没坏。
它只是等我彻底摆烂。
下一秒,整把剑泛起灰光,我和同伴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。
监控蠕虫扑了个空,撞在屏障上炸成火花。
我们继续往前爬。
身后,赫尔德的声音顺着数据流传来:
“你以为隐身就有用?”
“我给你准备了更好的牢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