污水还在往耳朵里灌,我咬着牙往前爬。玩具剑贴着掌心发烫,灰光一闪一闪,像是快没电的节能灯。我们四个人影子歪歪扭扭,半透明地贴在管壁上,总算把那些发光蠕虫甩在了后面。
头顶嗡嗡声没停,但至少暂时撞不破这层隐身膜。裴昭走在最前头,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水面。涟漪刚荡开就扭曲成z字形,像被谁拿尺子硬掰过。
“左边那条是假的。”他说,“水流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岑烈喘着粗气靠在墙上,“我都快成泡菜了还分真假?直接撞过去不就完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抬脚就要往中间那条深水道迈。墨无痕一把拽住他后领,“踩进去你就成数据残渣了。”
我没吭声,机械眼罩自动弹出一排红字:【前方五十米,十二处量子陷阱分布确认】。画面跟超市促销平面图似的,每个红叉都标着“踩中即爆”。
“现在不是莽的时候。”我看向裴昭,“门在哪?”
他抬手一指斜上方。锈铁门卡在两根管道之间,上面长满了黑绿相间的苔藓,边缘闪着微弱电流。
“电磁锁三重,腐蚀性涂层带麻痹效果。”墨无痕凑近看了一眼,“硬来会触发警报。”
岑烈撸起袖子,“那我用肩膀——”
“你肩膀还没碰到门,监控就已经呼叫增援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别忘了你现在眼睛里还插着广告牌。”
他一愣,“啥?我眼睛怎么了?”
我没回答,让眼罩切到频谱扫描模式。画面一换,只见岑烈左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芯片,正不断滚动彩色文字:“新用户注册送使徒手办!首充仅需98量子币!”
字还挺大,亮得晃眼。
“你眼球成了移动广告屏。”我说,“再不处理,下一句可能就是‘限时秒杀,错过等一年’。”
岑烈骂了句脏话,伸手去揉眼睛。可那层投影纹丝不动,反而跳了个弹窗出来:“检测到手动干预,开启强制观看模式”。
“操!”他猛地闭眼,“这玩意儿还能反向控制?”
墨无痕蹲下来,从鬼手里挤出一滴紫液,顺着岑烈耳后神经接口慢慢渗进去。液体流进皮肤,他整个人抖了一下,广告闪烁频率明显变慢。
“只能压住信号接收。”墨无痕说,“芯片还在,拔不掉。”
“留着也行。”我盯着那扇门,“等会要是有人问要不要买手办,你就说是官方合作推广。”
岑烈翻白眼,“这时候你还讲冷笑话?”
“我不讲笑话,我只是活得比较清醒。”我摸了摸玩具剑,“现在问题是怎么开门不报警。”
裴昭已经走到门前,指尖凝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。他像拆炸弹那样,一点点切入门轴连接处。金属摩擦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突然,一股紫雾从门缝底下冒出来,蹭到岑烈手臂。他“嘶”了一声,皮肤立刻泛起红斑。
“腐蚀性防护启动了。”墨无痕提醒,“三十秒内不破门,毒雾会扩散。”
裴昭眼神一紧,剑气猛然爆发。扇形冲击波轰在门心,整扇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向内倒下,激起大片尘雾。
通道露了出来,黑漆漆的,比刚才更深更窄。
“走。”我率先往前挪。
刚踏进门口,机械眼罩又报警:【检测到初代代码残留信号,匹配度67】。这提示让我脚步一顿。
“怎么了?”裴昭回头。
“前面那些陷阱……”我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力场井轮廓,“不是赫尔德的新玩意儿。”
墨无痕把手伸进鬼手内部,抽出一段破损的数据线,接在自己手腕上。紫雾在他掌心旋转,形成一个微型解码界面。
几秒后,他抬头,“这不是她的技术。是‘老系统’的盗版复刻。”
“哪个老系统?”岑烈问。
“我们的。”墨无痕看着我,“初代阿修罗系统的底层签名,被人复制了,改造成监控网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玩具剑。它还在微微震动,像是闻到了什么熟人味道。
“有人拿我的旧代码做了个山寨版天网?”我笑了,“还挺有情怀。”
“不止是情怀。”墨无痕脸色沉下来,“能复制初代系统的人,一定接触过原始备份。要么是赫尔德拿到了你的数据源,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就是内部出了问题。”我接上话。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裴昭忽然抬剑,在地上划了条线,“先别猜。陷阱还在前面,绕不过去就得想办法清。”
我看向前方。十二个红叉分布在干涸侧管两侧,有的悬空,有的埋地,全都没动静,但我知道只要一步踏错,整个地下网都会知道我们来了。
“不能硬闯。”我说,“也不能停下。”
墨无痕点头,把鬼手探出去,缠住一只报废的摄像头残骸。他轻轻一推,那东西滚进第一个力场井范围。
瞬间炸开一团光屑,连渣都没剩。
“真家伙。”岑烈咽了口唾沫。
“而且是批量生产的。”墨无痕分析碎片里的数据流,“同一套模板复制出来的,精度只有原版三成,但数量够多。”
我忽然想到什么,低头看玩具剑。系统虽然没完全恢复,但它刚才自动激活了量子隐身。说明只要我觉得“这功能顺手”,它就能满级运作。
问题是……我现在想隐身也没用。这些陷阱认的是身份代码,不是肉身。
除非……
“你们有没有发现。”我慢慢开口,“它只扫我们,不扫垃圾?”
三人同时看向我。
我弯腰捡起一块废弃电路板,甩进第二个陷阱区。
没反应。
我又踢了块生锈螺丝进去,还是没动静。
“用垃圾掩护?”裴昭明白了。
“不是掩护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是冒充。”
墨无痕眯起眼,“你是说,让我们看起来像个报废设备?”
“对。”我拍了下玩具剑,“既然它是盗版系统,那肯定懒得做深度验证。我们只要伪装成‘无害废弃物’,就能混过去。”
岑烈皱眉,“怎么装?难不成一人抱个破显示器?”
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我掏出随身带的一包咖喱牛肉面,撕开包装,把调料粉全倒在自己头上。
黄色粉末簌簌落下,混着污水顺着脸往下流。
“你疯了?”岑烈往后跳一步。
“你看。”我把空袋子举起来,“生产日期是三年前,保质期十八个月。现在我就是一堆过期食品残渣,符合‘无价值废弃物’定义。”
裴昭沉默两秒,默默接过我递来的第二包泡面,也开始往身上撒粉。
墨无痕叹了口气,抓起一把污泥涂满全身。
最后轮到岑烈。他看着我们三个浑身黄汤的样子,一脸抗拒。
“非得这样?”
“不然你继续播广告?”我说。
他咬牙,“早知道就不抢你最后一包面了。”
五分钟后,我们四个顶着泡面酱、污泥和电子废料碎屑,排成一列,缓缓走向第一处陷阱。
机械眼罩显示红叉逐个熄灭。
没触发。
我们顺利穿过前三道。
第四道前,岑烈突然踉跄一下,左眼广告屏又闪了:“恭喜您获得限定皮肤礼包,请立即领取——”
我一把捂住他嘴,把他拖回来。陷阱没反应。
“闭眼!”我低声吼。
他赶紧闭上,广告暂停。
我们继续挪动,一步一停,像四堆会走路的垃圾山。
终于,最后一道陷阱被甩在身后。
前方通道变宽,墙面出现褪色涂鸦,写着“黑市入口→”。地面还有零星烟头和饮料瓶。
“到了。”裴昭松了口气。
墨无痕单膝跪地,鬼手插入墙角一根裸露的线路,紫雾再次升腾。
“信号源就在下面。”他说,“那个盗版系统……还在运行。”
我握紧玩具剑,剑柄突然震了一下。
屏幕上浮出一行小字: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:懒得打官司】
我笑了。
“看来它也不太喜欢盗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