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柱落下的时候我还在想那碗红烧牛肉面。
脚踩到地面才发现没进屋。四周是烧焦的金属架和碎裂的数据板，头顶的赛博云层裂开一道口子，像被谁用剑划破的幕布。我低头看背包，拉链卡住了，那个空泡面碗塞了一半进去，边缘磨着织带发出沙沙声。
“这破包。”我扯了两下没拉开，“跟我的工位一样不让人省心。”
岑烈在旁边哼了一声，把肩上的电子广告牌换了个手：“下次逃命前记得换背包。”
裴昭嘴角动了一下，剑气一闪，割开了卡住的带子。泡面碗彻底缩进包里，只露出个印着“劲爆辣”的边角。
“至少它还装得下你的咸鱼哲学。”他说。
墨无痕没说话，鬼手从影子里伸出来，轻轻推了我后背一把。力气不大，但我往前踉跄了半步。
“走快点。”他说，“泡面凉了不好吃。”
我们重新开始走路。脚步一开始还有点乱，像是刚从系统强制传送里缓过来，身体还记得失重感。没人说话，风里有股塑料烧糊的味道，踩在地上的碎壳也不知道是玩具还是服务器残片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头顶的云突然又动了。
一道裂缝扩开，蓝光漏下来。接着是一串发光的小点，越飞越多，像是谁打翻了一盒星星。
我看清了。
是那些盗版玩具。
安图恩幼体骑在一个改装过的卡恩玩偶上，罗特斯宝宝抱着奶瓶坐在另一个巴卡尔模型肩膀上，身后跟着一群拼接重组的使徒幼体，全都亮着微光，像节日灯串一样往高处飞。
它们背上都刻了字。
最近的一只路过时，我看到上面写着：“to be ntued·背锅侠永不背锅”。
我笑了下，没出声。
裴昭站在旁边轻声说：“它们记得我们。”
岑烈挠头：“那以后谁来当反派？”
墨无痕冷笑：“只要有人想奋斗，躺平就永远有市场。”
最后一道光影消失在云缝里，天顶慢慢合拢，像眼睛闭上。整个过程没人欢呼，也没人拍照。我们只是站着，看着，直到最后一丝光被吞掉。
然后我又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眼前突然弹出全屏提示。
彩虹色跑马灯滚动，字体闪得人眼晕，标题是金色加粗：
【恭喜通关【终极背锅侠】dlc！】
背景音乐响起来，居然是《野狼dis》混着电子鼓点，节奏特别吵。
岑烈立刻皱眉：“这什么玩意儿？”
裴昭摇头：“品味跟你t恤背后那句‘代码无bug’一样假。”
墨无痕冷冷地说：“建议下次更新ui，别再用二十年前的弹窗风格。”
我想关掉面板，手指划了好几下都没反应。
“得让它播完。”我说，“系统现在比我还倔。”
“你把它惯的。”岑烈吐槽。
我们四个就站在废墟中间，等着公告自己结束。那音乐放了一遍又一遍，最后终于消失，面板恢复正常，底部冒出一行小字：
【第二部剧本生成中……】
没人问接下来是什么。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街口的路灯亮了，不是那种应急的红光，而是普通的白光。路边的自动贩卖机还能用，屏幕上显示“泡面99元”，玻璃后面那一排红油包装看着特别真实。
岑烈忽然把广告牌扛起来，像举盾牌那样晃了晃：“明天记得叫我起床。”
语气跟以前一模一样。每次加班到凌晨三点，他都会这么说，然后第二天睡过头让我去帮他签到。
裴昭用剑气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在地上划了个箭头，指向公寓方向。
“那边。”他说，“泡面在召唤。”
墨无痕的鬼手又一次从阴影里探出来，这次塞进我外套口袋一块黑色碎片。触感冰凉，边缘有点锯齿状。
“预防下次背锅的保险。”他说。
我摸了摸口袋，那东西还在。没问是什么材质，也没问能不能用。知道他在替我留后路就够了。
前面就是公寓楼了。外墙的霓虹灯坏了好几块，但一楼窗户透出暖光，窗帘没拉严，能看到电视屏幕一闪一闪。
我放慢脚步。
打了这么久，逃了这么远，现在居然要回去睡觉。不是战备状态，不是躲追踪程序，就是单纯地——回家。
裴昭走在最前面，剑气顺手把挡路的一截铁管挑开。岑烈踢飞一个空罐子，发出哐当一声。墨无痕一直贴着墙根走，影子比人还长。
到了楼下，我抬头看了眼自己的窗口。灯没开，但阳台上的多肉应该还在。上次看到它的时候叶子发黄，估计是太久没人浇水。
“行啊。”我说，“那今晚……先睡个好觉。”
岑烈点头：“能睡整觉就行。”
裴昭整理了下袖口：“明早别迟到。”
墨无痕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插回兜里，影子微微颤了一下。
我们走进单元门，楼梯间感应灯亮了。脚步声响起，一层，两层，三层……
走到四楼拐角，我忽然停下。
口袋里的碎片有点发烫。
我伸手去摸，还没碰到，眼前面板又闪了一下。
不是公告，不是提示，只有一行字：
【新密码已同步：老子今天不想上班】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，然后抬脚继续往上走。
第五层。
第六层。
到了家门口，我掏钥匙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门缝底下没有纸条，没有信号残留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我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很轻的“滴”。
像是某个设备启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