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把眼罩摘下来扔到沙发上,它还在发烫。
飞船上的事像一场太长的梦,骨头缝里都透着累。可躺下没两分钟,眼皮底下又开始闪编号——三长两短,一停。泡面碗的摩斯码又来了,一遍遍在黑屋里刷屏。
“行了行了,我知道你忙。”我坐起来,抓了抓头发,“总不能让我今晚梦见赫尔德跳广场舞吧?”
冰箱门一拉,半罐冷啤酒拿出来,铝皮冰得手疼。我靠在厨房门框上,扫了一圈这屋子。墙皮掉了大半,电线从天花板垂下来缠着灯管,角落堆着三年没拆的游戏周边盒子,连帽卫衣搭在椅背上,印着那句“代码无bug,人生有bug”。
唯一没坏的是天花板上的投影仪,老量子屏改的,连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线。平时就放点星空图,说是助眠,其实也就是个摆设。
我顺手拍了开关。
屏幕亮了,但不是星图。
《小苹果》的音乐炸出来,画面五颜六色,一群穿红裤衩的小人蹦跶着扭屁股。灯光跟着节奏闪,地板震得茶几上的空泡面碗都跳了一下。
我愣住。
这玩意儿谁设的自动播放?
正要关掉,画面突然抖了两下,中间浮出一个虚影。
是初代阿修罗。
他穿着我大学时画的那套破斗篷,嘴角歪着,一脸欠揍地比了个“耶”。
“隐藏彩蛋——所有维度的陆沉都在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画面卡住,接着全屏雪花点,噼里啪啦响了几声,音乐也断了。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只剩投影仪风扇还在转。
我站着没动,啤酒罐捏得咯吱响。
又是这家伙搞鬼?还是说……这根本就是系统的默认结局?
我走过去,一屁股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沙发。
“既然都通关了,就不能让我安生睡一觉?”
话音刚落,左眼眼罩猛地一震。
我没戴回去,但它自己亮了。
金边文字从空中滑过,没有声音,也没有特效,就像谁默默递来一张纸条:
【第二部剧本生成完成】
字体很淡,像是怕吵醒我。
但我笑了。
笑完,我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放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雪花点慢慢散开,最后一帧残影闪过——好像是无数个我,坐在不同世界的桌前,手里都端着泡面,打着哈欠。
有的穿西装,有的披铠甲,有的蹲在火星坑里,还有的正被岑烈追着问怎么泡面能变神器。
全都一样懒。
全都一脸“别烦我,我在吃饭”的表情。
我伸手摸了摸眼罩,它已经不烫了。
系统没再弹别的提示,也没催我上线。它好像也知道,老子刚逃出来,得歇会儿。
门那边传来脚步声。
裴昭出来了,剑气本能地绕手腕转了一圈,看清情况后才收回去。
他看了眼天花板,又看我。
“又抽风了?”
“不是抽风。”我说,“是通知。”
他走过来,一脚踩上茶几边缘,弯腰看了看投影仪接口,“你们那个系统,就喜欢半夜发彩蛋?”
“它不发彩蛋,它就是彩蛋本身。”
裴昭哼了一声,抬手一划,剑气轻轻拨了下线路板。投影恢复成暖黄色星图,银河缓缓旋转,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看来,故事才刚刚开始。”他说。
我没接话。
他知道我在想什么。
我们都清楚,这不是结束。赫尔德摔过键盘,安图恩喊过爸爸,墨无痕打印过我的黑历史,岑烈举过虫族当杠铃——这些事没法当成梦忘掉。
而现在,系统告诉我们:再来一遍也行。
裴昭看了我一眼,转身往卧室走。
“明早别迟到。”他说。
“谁要上班?”我问。
“你自己定的日程。”他头也不回,“七点煮泡面,八点背锅,九点拯救世界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地板上,盯着天花板。
星图转着,慢得几乎看不出移动。
我低头,把空啤酒罐捡起来,手指一圈圈捏着铝皮,直到它彻底扁了,丢进墙角的回收箱。
咔哒一声。
箱子满了。
我坐着没动。
窗外天还没亮,楼下的路灯忽明忽暗。远处有车开过,声音闷闷的。
我摸了摸兜,调料包还在。
半包红油粉,撒出来能呛死蚊子那种。
正想着要不要现在煮碗面压压惊,头顶的投影忽然又闪了一下。
不是雪花点。
是一道光。
很小,从星图中央落下来,像一颗流星穿过屋顶,直直掉进我脚边的空泡面碗里。
碗底微微发烫。
我低头看。
碗底原本模糊的编号,此刻正在一闪一闪,频率和之前摩斯码完全一致。
三长,两短,一停。
它开始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