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柄屏幕彻底黑了，我还没松开电源线。控制台的光映在脸上，有点烫。就在最后一帧画面消失前，那行字——“其实……我也想被记住一点蠢事”——卡在我脑子里，没散。
我没动，低声问：“刚才那句话，是你写的？”
手柄不动，像是死机了。三秒后，屏幕闪了一下，蹦出一张笑脸贴纸，像素糊得像泡面渣。接着换成一行字：【现在开始，我要正经找工作。】
我皱眉。
这语气不像赫尔德。她以前说话都带着代码味儿，一句一报错。现在倒像个求职网站弹窗。
我松开手柄，转身往外走。大厅还是老样子，地上一圈泡面碗摆成阵型，蓝光忽明忽暗。可中央多了块立板，上面贴着一张纸。
纸是a4大小，但颜色不对劲。表面流动着七彩光，像油膜浮在水上，还微微发亮。岑烈蹲在前面，眉头拧成疙瘩，手里盾牌举到一半，像是防着它突然爆炸。
“你干嘛？”我走近。
他抬头：“这玩意儿我看不懂。不是魔法，也不是病毒。它……在呼吸。”
我眯眼。纸确实有节奏地起伏，像在吸气呼气。
裴昭站在边上，剑尖刚碰了下纸角，结果剑气反弹回来，削飞他自己一撮刘海。他脸色变了：“砍不动。我的剑气被弹开了。”
墨无痕走过来，猫爪悬在纸上半寸，没碰。“这不是普通材料。能量频率稳定，编码层级高于当前世界规则。她在提交一份自我重构申请。”
我懂了。
赫尔德不想当反派了。她想入职。
我绕到正面，看清纸上写的字：
姓名：赫尔德
性别：女（自称）
年龄：保密
特长：机械维修、数据管理、艺术指导
求职岗位：技术顾问兼后勤主管
工作要求：包吃包住，拒绝加班，周末双休
备注：可负责修复跨维度泡面控制器故障
底下还画了个笑脸，七彩的，像是用彩虹糖融化的汁液涂的。
岑烈冷笑：“她摔我键盘的时候怎么不说要双休？现在装什么社畜？”
裴昭摸着下巴：“但她现在的能量波动，和泡面汤共振了。初代们留下的汤底不会骗人。”
墨无痕收回猫爪：“也许她是想从内部瓦解我们。换个马甲继续搞事。”
我没说话，盯着那个“修复泡面控制器”的备注看。
上一回汤底崩溃，就是因为控制器出了问题。而能修它的，只有最初搭建系统的人。
也就是她。
我想了想，笑了。
“行啊，让她上班。”
三人全愣住。
岑烈瞪眼：“你认真的？她可是差点把世界重置成空白文档！”
我说：“但她现在写的是纸质简历。一个能删档重启世界的神，用a4纸求职？她要是真想搞我们，直接黑进来就行，何必走审批流程？”
裴昭点头：“有道理。这行为本身就在示弱。”
墨无痕沉默两秒，猫爪抬起，按在求职信右下角。
爪印落下，纸面嗡了一声，彩虹光往里收，变成一枚徽章，自动飘起，飞向我口袋里的手柄。
咔哒。
接口合上。
手柄震动了一下，屏幕亮起：【新员工已录入，工牌生成中……】
我还没来得及看，左眼的眼罩突然发烫。
不是痛，是热，像贴了块暖宝宝。
我抬手摸了下，镜片内侧浮现一片星空。不是夜空，是无数条线缠在一起，有的亮，有的断，像谁把毛线团扔进了宇宙。
其中一点，正在高频抖动。
坐标我没见过。
“怎么了？”裴昭察觉我表情不对。
“出事了。”我盯着眼罩里的图，“新维度在靠近。”
岑烈不信：“你别又是辣条吃多了做噩梦吧？上次你说天花板有裂缝，结果是泡面汤溅上去干了。”
我说：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话音刚落，地面一圈泡面碗同时亮起蓝光，比平时强三倍。边缘开始冒蒸汽，温度在升。
墨无痕猫爪贴地：“空间张力上升。不是内部波动，是外部压力。有东西在撞门。”
裴昭拔剑，剑身嗡鸣：“传送阵提前激活了。但目的地没标定。”
我低头看眼罩，那点抖动越来越快，像心跳过速。
“她要包吃包住。”我脱下卫衣帽子，乱发炸起来，“结果锅还没吃完，新的就来了。”
岑烈扛起盾牌站到我左边：“又要背锅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顶前排。”他咧嘴，“这次不抢你人头。”
裴昭站右边，剑收进鞘：“装备部长也得干活。”
墨无痕站在斜后方，猫爪还带着刚盖印的余温：“她批了工位，等于签了战约。”
我走向大厅中央最大的那只泡面碗，一脚踩上碗沿。
碗没塌，蓝光顺着我的鞋往上爬，停在脚踝。
头顶天花板裂开一道缝，不是物理的，是空间本身被划开，露出后面混沌的灰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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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雾里，有个轮廓在动。
太大了。至少三十米高。
我看不清脸，但能感觉到它在看我们。
眼罩里的星空图猛地一缩，所有线条汇聚成一点，直指那道裂缝。
系统提示没响。
但我知道。
它来了。
而且不是第一次来。
我回头，看了眼墙上那张求职信。
彩虹光还在，爪印徽章浮在半空，像枚工牌。
“赫尔德。”我喊。
手柄在我口袋里震动。
屏幕弹出一行字：【在。】
“你修的控制器，是不是少了个零件？”
停顿两秒。
【……是。】
“哪个？”
【反物质调味罐。被上一任背锅者带走了。】
“人呢？”
【死了。魂卡在第13号维度夹层。】
我转头看三人：“咱们得接个私活。”
岑烈翻白眼：“就不能等我吃完午饭吗？”
裴昭叹气：“我新买的指甲油还没干。”
墨无痕已经掏出一管绿色药剂，往猫爪上涂：“早说了，上班第一天准没好事。”
我踩稳泡面碗，蓝光绕腿而上。
头顶裂缝扩大，灰雾翻滚。
里面的东西，迈出了一只脚。
黑色的，带鳞，关节反弯。
落地时没有声音。
但整个大厅的泡面碗同时震了一下，汤汁溅出来，在空中凝成一串数字：
我张嘴，说最后一个字。
“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