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。”
话音刚落,脚底泡面碗的蓝光猛地一跳,顺着腿窜上来。我还没反应过来,左眼的眼罩就开始发烫,不是刚才那种温热,是滚烫,像有人往我眼皮底下塞了个烧红的铁片。
我抬手去摸,指尖刚碰上金属边框,眼前就闪出一片乱码。
皮肤开始痒,低头一看,手臂上浮出一块块方格子,像是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,一格一格地闪烁。我动了动手,动作卡了一下,跟游戏掉帧似的。
“这什么情况?”我咬牙。
岑烈听见动静扭头看我,盾牌都忘了举:“你……你脸裂了?”
我抬手抹了把脸,没掉渣,但手指划过脸颊时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像素在剥落,像墙皮。
裴昭也发现了:“陆沉,你整个人在抖!”
我没回他。体内一股热流往上冲,不是血,是数据流,我能感觉到它在血管里乱撞,撞得我脑袋嗡嗡响。背锅值早就爆表了,系统没提示,但它在强行格式化我。
我单膝跪地,右手死死按住眼罩,想把它扯下来,可它黏在脸上,纹丝不动。
“别解!”墨无痕大喊,“你现在是系统锚点,脱了等于断网!”
我喘着气抬头,头顶裂缝里的巨物还没动,可它的影子已经压下来了。泡面碗的蓝光越来越亮,照得整个大厅像进了ktv包厢。
就在这时候,空中突然冒出无数个影子。
全是初代阿修罗。
雕像态的、方便面头的、少年模样的,甚至还有穿格子衫戴工牌的那个版本,全飘在半空,密密麻麻围成一圈,嘴里齐刷刷喊:
“快把锅分给我们!”
他们同时伸手,掌心朝下,一股吸力从天而降,把我身上溢出来的黑气往上拽。那些黑气是我背过的所有锅,从被哥布林追到炸了赫尔德服务器,全混在一起,像一团浓烟。
“吸锅力场启动!”雕像态的初代吼了一声。
黑烟被撕开,分成好几股,往不同影像飞去。可刚走一半,又弹回来——他们接不住。
“不行!”方便面头大叫,“我们是残影,没实体,扛不了责任!”
“那就找个能扛的!”我咬牙站起来,一脚踩回泡面碗中央,“谁来当分锅中转站?”
岑烈二话不说,抡起斧子往自己胳膊上砍了一道。血喷出来,他直接开启血之狂暴,双臂瞬间涨成赤红色,肌肉扭曲旋转,形成两个漩涡。
“来吧!”他怒吼,“老子当吸锅器!”
黑烟涌向他,被漩涡卷进去,又从背后喷出来,哗啦一下砸进地面。地板裂开,露出下面一条发光的数据河,锅流顺着河道往远处奔腾。
裴昭也不甘落后,拔剑横劈。刀身震颤,咔咔咔裂开,变成九十九片薄如蝉翼的小铲子,每一片都刻着“分”字。
“分锅矩阵,启动!”
铲子在空中排成阵列,把继续溢出的黑气切成小块,像切年糕一样整整齐齐。
“墨无痕!”我喊。
他冷笑一声,猫爪往前一推。鬼手展开成一张立体网格,绿光流动,像个快递分拣线。切割好的锅块飞进来,被自动打上标签,嗖嗖地发往各个初代影像。
“已签收。”“已归档。”“已封存。”
数据流终于稳住了。我的皮肤不再闪格子,眼罩温度也降了下来。
所有人松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,我口袋里的手柄猛地一震。
彩虹光从接口喷出来,在半空凝成一台老式打印机。哒哒哒——纸张缓缓推出,边缘烫金,标题写着:
《背锅责任转移合同》
下方条款清晰:
我盯着那行字,总觉得不对劲。
墨无痕眯眼:“赫尔德的手笔。”
“她不是要上班吗?”岑烈嘀咕,“怎么还搞这一套?”
我伸手去拿合同,指尖刚碰到纸面,底部浮现出一行小字:
“违约方将继承全部初始罪责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这不是分担,是陷阱。
签了字的人,表面拿走一半锅,实际上一旦出事,就得背上所有旧账。赫尔德这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,最后挑一个替罪羊顶缸。
“别碰!”我一把拦住正要上前的岑烈,“这合同有毒!”
他愣住:“啥?”
“它不让你推锅,是逼你抢锅。”我指着签名栏,“签了就是认罪书,以后所有烂事都算你头上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裴昭皱眉:“她为什么要这样?不是刚入职吗?”
墨无痕冷笑:“新员工培训第一天就搞权谋斗争,很符合她的风格。”
我盯着合同,忽然想到什么。
她要修控制器,缺零件。可她明明知道魂卡在哪,却让我们去拿。这不是任务,是筛选。
她在找下一个背锅侠。
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所有初代影像同时消散,只剩一句回音在大厅回荡:
“真正的背锅侠……从不推责。”
合同还在飘着,金边闪得刺眼。
泡面碗的蓝光没灭,头顶裂缝微微颤动,那只反关节的黑脚依旧悬在门外,没再往前迈一步。
我知道它在等。
等我做出选择。
我站在泡面碗中央,左手按着眼罩,右手捏着那张滚烫的合同,指尖能感觉到纸面下藏着一段加密代码,正在缓慢运行。
岑烈喘着粗气,血之狂暴快耗尽了,但他还是站着。
裴昭的分锅铲一片片收回剑鞘,发出清脆的咔嗒声。
墨无痕的猫爪缩了回去,但指甲缝里还夹着一小块未寄出的锅块,绿光一闪一闪。
我低头看着合同末尾的空白签名栏。
笔还没拿起来。
但我已经感觉到,这笔签下去,不是结束。
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