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院出来,已经大半夜了,陆星衍看着傅谨言手上被包着的白沙布,脑仁儿都疼。
他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那所房子里。
所以,他把他带回家。
只听说死人沉,没听说心死的人也沉啊!
这个家伙又高又解释,他还真是废了不少劲。
直到看着靳言喝下混着半片安眠药的水。
“哥,睡一觉,就睡一觉。”
他安慰着,把他推进床上,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,“醒来就好了。”
傅靳言没反抗,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,血丝缠成一团。
“哎!”
陆星衍深深的叹了口气,看着药效上来,眼皮沉沉合上的人,手指还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。
陆星衍蹲在床边看了半天,确认他真睡着了,才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。
他坐在沙发里,这几天折腾的他肩膀酸疼。
这要是放以前,打死他都想不到的是他哥,那个京圈的风云大佬,居然会有这么一天。
原来是高高在上的禁欲系佛子,对女人从来都是不顾一屑的。
今天却像个被斗败的公鸡,垂头丧气,失魂落魄。
他开始慢慢想到了自己头上。
黎曼,会不会有一天,也这么离开。
他按着自己的头,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。
二十三个小时。
傅靳言再睁开眼,显然精神已经好多了。
他皱着眉,回忆着刚做过的梦,顾楠初推开大门,朝他笑。
“谨言?原来你在这里,我找了你好久。”
就是这一句,让他突然惊醒,可眼前却是陌生的环境。
他做起身,掀开被子,拿起桌上的手机,站起来就想往外走。
也不知道是太累了,还是那半粒药,让她他忍不住晃了晃,扶着墙才站稳。
推开门,看见正在客厅打游戏的陆星衍。
他话也没说一句,拿起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走。
“哥!你去哪儿?”
陆星衍手柄一扔追上来,可大门都已经打开了。
傅靳言径直冲进电梯,“我梦到楠初去找我了,我要回家。”
“哥!”陆星衍追到电梯前的时候,那人手指正反复按着关门键。
“你刚才做的是梦,你现在很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隔离在电梯外面。
车开到公寓楼下,傅靳言甩上车门就往里冲。
他迫不及待的推开门,脸上的笑容和心底的希望,同时消失。
脚步顿在门口,客厅里还是他走时的样子——
酒瓶倒着,地毯脏着,窗帘拉着,空气里那股酒臭味散了些,但还是闷着。
他的手攥紧门把手,就站在那儿,胸口堵得慌。
可突然间又好像感应到了什么,他大步跨过障碍物,伸手把厚重的窗帘打开。
一切变得清晰又模糊。
傅谨言环视着丝毫没变的房子,一点一点在那些顾楠初曾经摸过,笑过的地方。
从客厅走到阳台,好像到处都是她的影子。
厨房的餐台上干干净净,浴室的墙上似乎还挂着她刚洗过澡的水。
可是,他却突然有一种她回来过的错觉。
不,不是错觉。
客厅,没有。
厨房,没有。
阳台,那盆枯死的茉莉还在。
在他冲进卧室时,他看见了。
床头柜上,东西摆得整整齐齐。
那台他买的手机,屏幕黑着。
蓝色丝绒盒子里,是他千挑万选的求婚戒指,他特意配合款式,给自己也定了一枚。
此刻,正在他的口袋里。
车钥匙,躺赢工作室的文件,还有那份甜觅的转让协议。
所有东西,一件不少,全在那儿。
傅靳言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就这么看着,看了足足一分钟,好像没明白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。
他从裤袋里拿出自己的那枚,慢慢在床头柜前蹲下来,和她的放在了一起。
冰凉。
他轻轻的抚摸着那台手机,就像上面还有她的体温。
屏幕亮了——是系统自带的壁纸。
划开,点进微信。
已经停在那个需要重新登录的几面。
他试图登录她的账号,密码错误,找回密码,发现绑定手机号已注销。
这时候傅谨言已经感觉到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。
她把这些他送过的东西都还给他是什么意思?
他跪在地上,拨通那个在熟悉不过的号码。
“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……”
冰冷的提示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。
居然,真的注销了?
傅靳言的手指开始抖。
他打开自己的手机,找到那个他置顶的对话框:“楠初,你在哪里?”
点击发送。
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。
【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,你还不是他(她)朋友,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,对方验证通过后,才能聊天】
他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,看了很久。
顾楠初是他第一个主动添加的人,也是第一个主动删除他的人。
他后知后觉般的站起来,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外冲。
冲到门口,手握着门把,却僵住了。
去哪儿?
他不知道她还能去哪儿。
那个公寓,他知道的地方,她是不会再回去了。
京市这么大,没有她家了。
傅谨言看着大门轻轻合上,那种无力的挫败感爬上心头。
最终靠在墙上缓缓下滑,跪坐在冰凉的地砖上。
咬了咬牙,打给黎曼。
电话很快接通了。
“黎曼,”他满是哀求,“让我见见她,就一面,我只……”
“傅靳言,”黎曼的声音依旧冰冷,“你别指望我会帮你,没弄死你已经是看在给陆星衍的面子上。”
“她去哪了?她是不是走了?还是你把她藏起来了?你肯定知道!你告诉我她在哪儿!”
黎曼嗤笑一声,“人在的时候你不珍惜,现在孩子死了你来奶了?闪一边去,别来烦我。”
“黎曼!我求你……求求你,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,我只求你让我见……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电话被挂断。
傅靳言站在原地,听着忙音,脑子嗡嗡作响。
茫然又无助,这种感觉除了十五岁生日那天,以后就再没体会过了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打给了陈默。
“找张凯,动用他所有人,用任何手段,不计代价,把顾楠初给我找出来。”
电话那头略微震惊:“傅总,出什么事了?”
“去找!”傅靳言突然吼出来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,“现在!立刻!”
挂掉电话,他喘着粗气,手指插进头发里。
手机又响了。
他看都没看就接起来:“找到了?”
“靳言?”电话那头是傅老太太的声音。
“你,还好吗?”她好像听出了什么。
傅谨言稍微收敛了下情绪,但声音还是认不出有些虚。
“奶……奶奶,我,我没事。”
傅老太太犹豫了一下,终于还是说出了口。
“你和楠初怎么了?前两天她来看我,我看她状态很好,人也圆润了些。”
“什么?她……去看过您?什么时候?”
傅谨言有些激动的站起身,连头撞到了柜角都不觉得疼。
“她都说了什么?有没有提过我?”
“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,她派人把我送她的白玉兰发簪送回来了。”
傅靳言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那是傅家的家传之物,当时他替顾楠初收下了,而她也没拒绝。
收下了,就相当于确认了这个身份。
可现在她居然还回去了。
看着眼前她送回来的东西,听着傅老太太的话,他的心更乱了,就像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,全是绝望。
“奶奶……”傅谨言憋了很久,憋出一句:“她走了。”
他靠着床头柜滑坐在地上,手机从手里滑落,掉在地毯上。
傅奶奶还在电话那头问着什么,但他听不清了。
他看着床头柜上那堆东西——手机、戒指、钥匙、文件。
每一样都在告诉他:她不要了。
连带着他这个人,一起不要了。
她走得干干净净,连张纸条都没给他留。
傅靳言抬手捂住眼睛,肩膀塌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