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是被金属灼烧的焦糊味呛醒的。那气味刺鼻而腥烈,混着电流短路时迸出的蓝烟,在鼻腔里刮出火辣辣的痛感。意识回笼的瞬间,她首先触到掌心一片湿黏,那是沈星河的血,温热、滑腻,带着铁锈般的腥气,正顺着她指缝缓缓渗开。他的手还紧攥着她的,指节发白,像要把骨头都嵌进她血肉里;指尖微微抽搐,仿佛在无意识地确认她是否还在。再往上,是他战衣下滚烫的体温,隔着布料烙在她手腕上,烫得皮肤发麻,可那温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,像即将燃尽的星核,余烬微弱却执拗地跳动。
“沈星河?”她声音发颤,睫毛簌簌扫过他下颌,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痒。男人没有应答。她抬头,只见他额角青筋暴起,如活蛇般蜿蜒爬行,星核纹路从脖颈蔓延至眼眶,原本清冽的银芒此刻泛着暗红,像浸在血里的碎钻,在昏光中诡异地闪烁。他的唇色褪得近乎透明,几乎与死灰无异,却仍固执地维持着护在她身前的姿势,后背的战甲裂开数道缝隙,露出下面渗血的伤口,是刚才替她挡机械臂时留下的。血腥味随呼吸弥漫开来,混着星核能量逸散时特有的电离臭氧味,令人窒息。
“醒了?”阴恻恻的女声像生锈的齿轮碾过耳膜,每一声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啸。林小满猛地转头,正看见那道幽蓝机械臂已完全刺穿星门穹顶,金属关节处渗出暗紫色黏液,滴落在地面发出“滋滋”作响的腐蚀声,腾起一缕缕酸雾,刺鼻的气息直冲脑门,呛得她喉头发紧。
机械臂末端,悬浮着一颗菱形水晶,里面映出紫罗兰扭曲的脸:“很好,双生实验体的能量,足够重启星际了。”
“双生实验体?”林小满瞳孔微缩,耳边嗡鸣骤起——她想起族老笔记里的只言片语——三百年前,紫罗兰的创造者为了融合星核与机械,曾用一对双生子做实验,最终实验体失控,成了如今的机械蛊王。而她和沈星河
“你以为那道共生契约只是夫妻情趣?”紫罗兰的笑声裹着电流杂音,震得林小满耳膜生疼,“你们的星核共鸣频率,早在十年前就被我锁定了。”
她的机械臂突然收缩,带起一阵腥风,夹杂着腐臭与高温金属的气息,“现在,把你们的能量交出来——”
“想都别想!”林小满突然松开沈星河的手。男人的手指在半空蜷了蜷,像是想追,却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。她反手探进空间,抓出一把星莲孢子,这是她昨夜在空间里培育的,每一粒都裹着她的星核能量,指尖触及时能感受到那微弱却坚定的脉动,如同心跳。她深吸一口气,对着机械臂方向撒出:“共生不是献祭!是是我们一起活下来!”
星莲孢子在空中炸开淡粉色光晕,香气如涟漪扩散,带着雨后初晴般的清新甜意。原本疯狂啃噬两人星核的蛊虫突然停滞,有几只甚至开始互相撕咬,它们的触须上正缠着若隐若现的粉线,那是星莲孢子里的共生契约纹路,细若蛛丝,却散发着令机械生命本能畏惧的波动。
“小满”沈星河低唤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皮。
星核纹路突然暴起,在两人周围形成金色锁链,链条碰撞时发出清越龙吟,不是防御,而是主动缠上逼近的蛊虫,将它们的毒刺一寸寸绞碎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与凄厉鸣叫。他的星芒如银河倒灌,在头顶凝成风暴,光芒灼目,映得林小满脸颊滚烫:“谁敢碰她?”
“战神的星芒?正好给机械蛊虫当燃料。”紫罗兰的机械臂突然射出数根倒刺,精准刺穿沈星河的锁链,金属撕裂声刺耳响起。
星芒风暴被撕开缺口,暗紫色蛊虫如潮水般涌来,其中几只已经触到林小满的发梢,带着腐臭的黏液滴在她肩颈,烫得她倒抽冷气,皮肤瞬间泛起红痕,火辣辣地疼。“砰——”头顶传来金属断裂声,震得脚底发麻。林小满抬头,只见星门穹顶降下无数根拇指粗的金属锁链,将她和沈星河牢牢捆住。锁链冰冷坚硬,表面刻满倒刺,每一次挣扎都会扎进血肉,带来锐利的痛楚。血腥味顿时在两人周围弥漫,混着汗水与星核逸散的电离子气息,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。
“现在,感受被操控的滋味吧。”林小满突然扯断一缕发,将空间里预先储存的星莲汁液抹在唇边。舌尖触及的刹那,一股清冽甘甜在口腔中炸开,随即化为灼热洪流直冲脑海——她的星核竖瞳骤然开启,眼底翻涌着七彩流光,那是她用味觉洞察逆向破解幻味蛊的方法:“尝尝看,你给别人下的蛊,到底是什么味道!”
反噬的幻味蛊如核弹般炸开。最先中招的是离得最近的蛊虫,它们的触须瞬间蜷曲,口器大张发出尖锐鸣叫,像是同时尝到了酸、苦、灼痛与灼烧。紧跟着,连接它们的机械臂突然剧烈震颤,菱形水晶里的紫罗兰脸色骤变:“你你怎么会破解”
“因为我尝过。”林小满咬着牙,任锁链刺进掌心,鲜血顺着铁链滑落,滴在地上发出“啪嗒”轻响,“被蛊虫啃噬星核的滋味,被家族抛弃的滋味,被当成实验体的滋味——”
!她的声音突然放软,转头看向沈星河,目光温柔得像春夜微风,“但我也尝过,有人用星芒护着我时,那股像星莲一样甜的滋味。”
沈星河突然抬头。他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,星核纹路里的暗红正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记忆里那道属于战神的鎏金光晕。他猛地挣断捆住手臂的锁链,金属崩裂声中,将林小满护进星芒屏障里:“我在。”
“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?”紫罗兰的机械臂开始剧烈震动,菱形水晶深处泛起刺目的红光,伴随着低频轰鸣,震得人胸腔发闷,“机械蛊王的核心,早就藏在星门能量里三百年了——”
“小满,捂住耳朵。”沈星河突然低头,用自己的战衣裹住她的脑袋。布料隔绝了部分噪音,但她仍听见震耳欲聋的轰鸣,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终于睁开眼睛。
她感觉脚下的星门核心在发烫,连空间里的星莲都开始疯狂生长,花瓣拍打空间壁发出急促的“沙沙”声,如同低语。而在屏障外,紫罗兰的机械臂正渗出更多暗紫色黏液,那些黏液接触到地面后,竟开始凝结成新的机械肢体,像是某种更庞大的存在,正在通过这道机械臂,缓缓降临
“还没结束。”林小满贴着沈星河的战衣,轻声说。男人没有回答。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离谱,星芒屏障的金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弱,光芒边缘已经开始闪烁不定。而在屏障外,紫罗兰的机械臂已经完全展开,露出连接在臂弯处的金属核心,那核心里的红光,正与星门核心的七彩光产生诡异的共鸣,嗡鸣声越来越急,仿佛整座星门都在哀鸣。
林小满突然想起,刚才撒出的星莲孢子里,有一粒悄悄落在了机械臂的缝隙里。此刻,那粒孢子正在发芽,粉白色的藤蔓顺着机械纹路攀爬,细嫩却坚韧,如同潜伏的刺客,静待时机
“机械蛊王,启动。”紫罗兰的声音混着金属摩擦声,在星门穹顶下回荡。林小满抬头,正看见机械臂核心处的红光,与星门核心的七彩光,终于重合在了一起。
机械臂核心的红光与星门核心的七彩光在半空相撞的刹那,整个星门穹顶发出垂死的哀鸣。金属穹顶的裂缝里渗出幽蓝电流,像毒蛇吐信般舔过林小满的发梢,带来一阵酥麻刺痛。她能清晰听见沈星河的心跳声,一下比一下弱,弱到几乎要被机械蛊王的轰鸣盖过去,那是他用最后一丝星核能量,在两人周围撑起的防护屏障。
“双生体的能量不够。”紫罗兰的声音从机械臂深处传来,带着几分扭曲的懊恼。
菱形水晶里的脸突然裂开数道缝隙,露出下面泛着冷光的金属骨骼,“早该想到,三百年前的实验体就该用更纯粹的血脉”
“够不够,我说了算。”林小满突然松开攥着沈星河的手。男人的指尖在她掌心轻颤,像是想抓住最后一缕温度,却终究垂落下去。她转身时,发尾扫过他泛白的唇,尝到一丝铁锈味——是他刚才咬破嘴唇,把最后一点治愈能量渡给了她。
空间里的星莲突然开始疯长。林小满闭眼感受着百宝空间的震颤,那些被她精心培育的灵米、雪耳、星芒菌,甚至是从荒星捡来的第一把野莓,此刻都在空间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。她猛地睁开眼,瞳孔里翻涌着星莲的粉芒:“真正的美味不需要献祭!”
话音未落,空间入口处的光门骤然洞开。成山的食材如银河倾泻,在两人头顶堆成璀璨的云。灵米泛着月光般的银辉,雪耳裹着晨露般的水膜,星芒菌的伞盖则流转着星河般的纹路,这些她在荒星上一寸寸培育、在星际黑市上偷偷收集、在空间里用星核能量浇灌了三年的宝贝,此刻全被她倒进了星门核心与机械蛊王的能量乱流中。
“小满!”沈星河的声音带着裂帛般的沙哑。他想抬手拉住她,却发现自己连指尖都在发抖。星核纹路从脖颈蔓延至锁骨,原本暗红的光突然泛起金芒,像被某种力量重新点燃的火种,“那些是你是你最珍贵的”
“它们本来就是用来守护重要的人的。”林小满回头冲他笑,发间沾着星芒菌的碎屑,笑容明亮得仿佛能烧穿黑暗,“你看,星莲在动。”
沈星河怔了一瞬——那笑容太亮,像要把这片废墟都照成春天。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,他才看见:不知何时,那株被他亲手种在空间角落的星莲,根系已穿透能量乱流,像粉色的蛇信般缠住了机械蛊王的核心。藤蔓上的共生契约纹路泛着微光,每一根触须都精准避开了蛊虫的毒刺,却又死死勒住核心的金属缝隙——那是林小满昨夜偷偷撒下的星莲孢子,此刻终于在生死关头发了芽。
“怎么可能”紫罗兰的机械臂剧烈震颤,暗紫色黏液如暴雨般坠落。菱形水晶里的金属骨骼突然扭曲成诡异的弧度,“星莲是实验体的克星,你们怎么会”
“因为我种过。”林小满的声音突然低下去。铁锈味钻进鼻腔,她猛地一震——就像那个雪夜里,手指冻裂渗出血珠,滴在星莲种子上的味道。她想起在荒星的第一个冬夜,自己裹着破毯子蹲在雪地里,把最后半颗星莲种子埋进冻土里。那时她以为这株植物只会在空间里安静生长,却没想到有朝一日,它会成为刺穿阴谋的利刃。
沈星河突然倒抽一口冷气。他感觉有滚烫的能量顺着脊椎往上窜,星核纹路如活物般爬过胸口,在他后背凝结成金色战甲。那战甲的纹路与林小满发间的星莲坠子如出一辙,肩甲处还刻着一行极小的古字——“星河永耀,小满长安”。
“契约在排斥你。”他抬起手,掌心的金色光团中,竟浮现出半枚与林小满颈间相同的星核碎片。两人的星核共鸣突然变得清晰可闻,像两首原本走调的曲子,此刻终于找到了同一个节拍,“你根本不是什么实验体,你是”
“你才是父亲留下的星核之种。”林小满突然按住他的后颈,将他推进星莲根系围成的光柱里。沈星河的瞳孔骤然收缩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他看见幼时的自己缩在实验室角落,看见白发老人将半枚星核塞进他手里,听见那声带着血沫的叮嘱:“找到那个能让星莲开花的女孩”
“原来是你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。金色战甲突然发出轰鸣,原本枯竭的星核里,竟涌出了新的能量。那能量不是来自他自己,而是顺着两人交握的手,从林小满的空间里源源不断地涌来——那里有她种的灵米、熬的汤、烤的面包,每一份带着她温度的食物,此刻都在为他的星核注入生机。
“看!”林小满突然指向两人交叠的手背。不知何时,他们脊椎处的星核纹路已交织成金色锁链,锁链末端直指失控的星门核心。那些原本啃噬星核的蛊虫突然退避三舍,连机械蛊王的红光都被锁链的金光压得暗了几分。
“完美的双生体”紫罗兰的机械眼突然闪过诡异的笑容。她的机械臂竟开始主动贴近锁链,金属表面泛起与锁链相同的纹路,“终于觉醒了。”
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想起族老笔记里的最后一页,用鲜血写着的警告:“当双生星核共鸣时,机械蛊王的核心会苏醒,而它真正的目标是融合后的星核。”
“星河,抓紧我。”她反手攥紧他的手腕,空间里的星莲突然全部竖起花茎,花瓣如盾牌般挡在两人身前。那些原本被她倒出的食材开始发光,灵米变成金色屏障,雪耳凝成防护水膜,星芒菌则在头顶织成星图——这是她第一次将空间里的所有食物,与星核能量完全融合。
沈星河的战甲突然发出龙吟般的轰鸣。他能感觉到林小满的星核在他体内游走,像一团温暖的火,将他枯竭的能量海重新填满。两人交握的手背上,星核碎片终于完全契合,绽放出比星门核心更耀眼的光。
“现在,”林小满深吸一口气,眼底的七彩流光与沈星河的鎏金光晕交织成虹,“尝尝我们的共生契约,到底是什么味道。”
她的声音刚落,所有食材突然同时炸开。灵米的香气如春风般漫过穹顶,雪耳的清甜裹着星芒菌的醇厚,在机械蛊王的能量乱流中凝成一道巨型料理锅的虚影。锅身泛着星莲的粉芒,锅沿刻着与两人星核纹路相同的锁链,锅底的火焰则是由沈星河的战神星芒点燃的。
紫罗兰的机械臂突然停滞。菱形水晶里的金属骨骼开始融化,发出痛苦的尖啸。那些原本疯狂啃噬星核的蛊虫竟调转方向,朝着机械臂的关节处咬去,它们的触须上此刻缠着若隐若现的粉线,那是林小满用“记忆料理”唤醒的,属于共生契约的味道。
“这不可能你们明明只是弃女和养子”
“我们是彼此的救赎。”沈星河的战甲完全成型。他抬起手,金色锁链如活物般缠住机械蛊王的核心,“而救赎的味道,从来都不是献祭。”
林小满突然看向空间深处。那里,最后一粒星莲孢子正在发芽。它的藤蔓绕过料理锅的虚影,在锅底的火焰里投下小小的影子。她想起昨夜在空间里煮的那锅星莲粥,沈星河捧着碗时,眼底的光比星门核心还要亮。
“还差一步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被机械蛊王的轰鸣盖得几乎听不见。但沈星河还是听见了,他低头看她,看见她眼底跳动的火苗,和藏在火苗里的,属于下一场战斗的期待。
星门穹顶的裂缝越来越大,机械蛊王的核心开始发出垂死的哀鸣。林小满握紧沈星河的手,感受着他逐渐恢复的体温,突然笑了
。“星河,”她说,“等解决了这里,我想煮锅新的星莲粥。”
男人的喉结动了动,战甲下的手指悄悄勾住她的小拇指:“加两颗蜜枣。”
远处,紫罗兰的机械臂终于支撑不住,“轰”的一声砸在地上。菱形水晶中的红光彻底熄灭,只余一缕黑烟缓缓升起,在穹顶下飘成诡异的笑脸。林小满瞳孔微缩——那烟,竟避开了星莲藤蔓的扫荡,悄然向高空攀升。
“小满?”沈星河察觉她僵住的身体,低声问。她没答,目光死死锁在半空中那口巨大的料理锅虚影上。
锅身流转着粉金光芒,锅底火焰熊熊燃烧可就在火焰边缘,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正缓缓扩大。——那是共生契约的最后一环,仍未闭合。
“没事。”她摇头,反手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,“只是突然想起还有粒孢子,一直舍不得用。”
指尖轻划空间入口,一粒泛着蜜光的粉色孢子悠悠飘出,落向锅底裂缝。火焰吞没它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甜香弥漫开来——正是那晚星莲粥沸腾时的味道。黑烟猛地一顿,仿佛被烫到般蜷缩。
穹顶外,荒星的夜风卷起沙尘,吹过废墟。林小满听见空间深处传来第一声花开的脆响,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像是谁在轻轻敲响战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