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快九点,唐建科才推开家门。精武小税枉 最辛璋洁更鑫筷屋里飘着排骨汤的香气,电视里正放着市台的晚间新闻,声音开得不大。刘晓慧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,脸上带着点倦意,但眼睛亮亮的:“回来啦?汤马上好,洗洗手就能吃。”
“又让你等这么晚。”唐建科脱下外套挂好,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。刘晓慧正麻利地往汤里撒最后一点葱花,侧脸在厨房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她这几天在赶一个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系列报道,也是早出晚归。
“少来,咱俩谁跟谁。”刘晓慧关了火,端起汤锅往外走,“今天台里审片,结束得还算早。你那边怎么样?电力杆线迁移谈妥了?”
“基本定了,分三段停,影响能控制。”唐建科帮着拿碗筷,在小小的餐桌旁坐下,“部队光缆那边,陈明主任说有点进展,明天再去盯一下。就是边坡防护的材料,因为地质条件,比预期贵了点,还得跟财政局磨。”
两人一边吃饭,一边聊着各自工作里的琐碎和烦恼,像无数个普通的夜晚。排骨汤炖得浓郁,冬瓜入口即化,一碗热汤下肚,似乎能冲散不少疲惫。
吃完饭,唐建科主动收拾碗筷去洗,刘晓慧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笨拙但认真的动作,嘴角带着笑。洗完碗,唐建科擦着手走到客厅,在刘晓慧旁边坐下,很自然地伸手把她揽过来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刘晓慧也没扭捏,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,拿起遥控器换台。
“看看省台新闻,学学人家怎么做的。”她调到省台频道,正在播一个经济专题。
唐建科“嗯”了一声,闭目养神。鼻尖是刘晓慧头发上好闻的洗发水味道,耳边是电视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,这一刻的安宁显得格外珍贵。
忽然,刘晓慧的身体微微绷直了。“建科,”她声音有点紧,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,“你看这个。”
唐建科睁开眼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电视已经调回了市台,但节目是重播的白天一档本地民生类谈话节目,此刻屏幕上正快速滚动着网友的实时评论留言。其中一条被主持人用稍大的字体念了出来:“说到咱们市里的乡村振兴,我有个疑问啊,听说清溪县那边搞了个什么示范廊道,投了好多钱,但路线选得莫名其妙,还要搞什么‘林地入股’,这不是变着法子坑农民吗?有这钱,多修几所乡村小学不好吗?”
留言很短,但“示范廊道”、“林地入股”、“坑农民”这几个关键词,像针一样扎进唐建科眼里。主持人显然没准备,打了个哈哈,用“这位网友很关心家乡发展,具体项目情况可能还需要了解”之类的套话含糊了过去,迅速切到了下一条留言。
但客厅里的空气,已经变了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的节目?”唐建科坐直身体,眉头拧紧。
“下午四点的《民生茶馆》,直播互动节目。这是晚上十点的重播。”刘晓慧作为业内人士,对这些很熟悉,她脸色也严肃起来,“这条留言针对性很强,而且说得很‘内行’。不是普通网友随便吐槽能说出来的。”
她拿起自己的手机,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:“我看看本地论坛‘梧桐树下’果然。看书屋 追蕞欣章洁”
她把手机递到唐建科面前。屏幕上是一个今天下午五点多发布的帖子,标题十分醒目:《耗资数千万的“盆景”工程?起底清溪县示范廊道三大疑点!》
发帖人id是“仗剑走天涯”,注册时间不短,但发帖很少。帖子正文条理清晰:
“疑点一:路线选址不科学,疑似为绕开某企业预留地,导致成本激增,劳民伤财。”
“疑点二:创新还是违规?‘林地经营权入股’模式法律依据何在?是否变相压低补偿,侵害农民权益?”
“疑点三:决策过程是否透明?如此重大投资项目,有无经过充分论证和民意听取?是否存在‘一言堂’?”
每个“疑点”下面,还附上了一些看似“客观”的分析,引用了些不完整的网络公开数据,甚至模糊地提到了“据内部人士透露”、“有村民私下表示担忧”等说法。文笔老练,极具煽动性。帖子下面的回复已经盖起了几十楼,说什么的都有。
“这帖子肯定是看了下午那个电视留言,趁机发酵的,或者说,根本就是一伙的。”刘晓慧声音冷静,带着职业性的敏锐,“你看回帖里这几个id,‘清风明月’、‘实话实说888’,回帖节奏带得很快,一直在往‘干部搞政绩’、‘农民吃亏’、‘可能有权钱交易’上引。普通网友没这个劲头,也没这么懂行。”
唐建科接过手机,快速翻看着帖子内容和回复,脸色越来越沉。这味道太熟悉了,和之前那封匿名信如出一辙,但传播力更强,更隐蔽,也更能煽动不明真相的公众情绪。网络上的东西,真真假假,传播开来,澄清的代价往往是十倍百倍。
“看来,有人是铁了心,不光要向上告,还要发动‘群众舆论’了。”唐建科把手机还给刘晓慧,声音里听不出太大起伏,但熟悉他的刘晓慧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冷意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刘晓慧看着他,“这种帖子,删是删不完的,越删越显得你心里有鬼。而且,现在这个传播量,估计台里和网信办的同事明天一早也会看到。”
唐建科没有立刻回答,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。沉默了几分钟,他转过身:“晓慧,你是专业的。从你们媒体的角度看,对付这种有预谋、带节奏的网络攻击,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?”
刘晓慧略一思索,斩钉截铁:“用事实说话,主动设置议题,正面引导。被动解释、追着谣言跑,永远落于下风。”
“具体呢?”
“第一,尽快准备一套完整、通俗、有说服力的正面素材。不是干巴巴的文件,而是有故事、有人物、有画面感的东西。比如,李家坳的村民为什么大部分自愿选择入股?他们是怎么算账的?对未来有什么期待?青龙峡的老百姓对修路通旅游是什么态度?施工带来了哪些实实在在的变化?这些活生生的例子,比任何辩解都有力。”
“第二,选择合适渠道,主动发布。市台肯定要做,但光市台不够。可以策划一个系列报道,或者专题片,从项目初衷、科学决策、创新探索、群众受益等多个角度,系统呈现。同时,在‘梧桐树下’这类本地有影响的论坛,也可以用官方账号或者邀请有公信力的版主、网友,发布客观的考察帖、对比帖,用网言网语去对冲。”
“第三,关键人物发声。你这个分管副市长,不能躲着。可以考虑在合适的节目里,坦荡地接受访谈,不回避争议,用数据和事实回应质疑,展现担当和诚意。当然,时机和方式要把握好。”
刘晓慧语速很快,思路清晰,显然在刚才看帖子的时候就已经在思考对策了。
唐建科走回来,握住她的手:“谢谢。你这些点子,说到我心里去了。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。既然有人想把事情搞大,那我们就奉陪到底,正好借这个机会,把示范廊道到底是什么、为什么搞、怎么搞,跟全市老百姓好好说道说道,也算是一次公开汇报!”
他眼神锐利起来:“明天一早,我就让指挥部把相关资料,特别是涉及村民意愿、法律依据、决策过程的材料,再系统整理一遍,做成通俗易懂的解读。晓慧,正面报道这方面,恐怕还得请你和台里的同事多费心,帮忙策划一下,看看怎么呈现效果最好。需要我或者指挥部谁出面配合,随时说。”
“没问题,这也是我们媒体的责任。”刘晓慧反握住他的手,语气坚定,“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咱们把事实摊在阳光下,看那些躲在暗处泼脏水的人,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我明天一上班就去找新闻部主任和台领导汇报,争取尽快拿出方案。”
“好。”唐建科点头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“不早了,先休息。明天,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两人都知道,这个夜晚,注定有很多人要难以入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