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所畏整理好翻涌的情绪,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红的眼角,抬眼瞥了眼窗外。
他这才惊觉,竟然和老爷子在办公室里聊了这么久。
目光转回室内,只见池远端依然气定神闲地坐在他那张老板椅上,手里不知何时拿起了一份他桌上的项目文件翻看着,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。
吴所畏心里犯了嘀咕:老爷子这是……还没聊够?还是打算在他这小庙里扎根了?总不好直接开口赶人吧?
他挠了挠后脑勺,脸上堆起一个标准又带着点讨好的嬉皮笑脸,凑近了些,:“叔叔,你看,这太阳都快要躲到楼后面去了,忙活一下午,肯定饿了吧?要不……赏个脸,让我请您吃顿饭?”
池远端闻言,从文件上抬起眼皮,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狐疑,上上下下打量着吴所畏,像是在研究什么突然转了性的稀有动物。
他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,语调带着点嘲讽:“你请客?啧,你这只出了名的铁公鸡,今天舍得拔毛了?打算请我吃什么?”
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吴所畏的“痛点”,他脸颊微微发热,尴尬地搓了搓手。
但转念一想,跟老爷子还装什么大尾巴狼?他干脆把脸皮一厚,顺坡下驴,笑得更加谄媚:“那……那要不叔叔您请我吃也行?我保证不挑食,您指哪儿我吃哪儿!”
池远端差点被他这“无耻”又坦荡的回应给气笑了,只觉得眼前一黑——我是这个意思吗?!这小子,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!
他没好气地“啪”一声合上文件夹,站起身,动作利落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,随手甩到臂弯里,看也不看吴所畏,只丢下两个字:
“跟上!”
吴所畏一听这语气,就知道老爷子这是答应了(虽然答应得有点别扭),立马眉开眼笑,嘴角咧开,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兔牙。
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自己扔在沙发上的背包和手机,嘴里还不忘念叨:“好嘞好嘞!叔叔您等我一下,我马上好!那个……我先给池骋发个消息说一声,不然他下班找不到我,又该满世界瞎着急了……”
说着,他已经划开了手机屏幕,手指飞快地准备点开微信。
“说什么说!”
池远端突然回身,动作快得不像个年过半百的人,长臂一伸,精准无比地从吴所畏指尖将那嗡嗡震动了一下的手机抽走。
屏幕还亮着,停留在和池骋的聊天界面,最新一条是池骋三分钟前发的:【畏畏,回家有惊喜!】当然吴所畏没看到!
他随手将手机塞进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,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处理自己的物品。
“我还能吃了你不成?”池远端瞥了目瞪口呆的吴所畏一眼。
吴所畏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,又看看老爷子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,连忙摆手,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:“怎么会呢!叔叔您最疼我了,我知道您是刀子嘴豆腐心,心里可喜欢我了,不然也不会……大驾光临,特意来找我‘谈心’,对吧?”
他这话倒不全是为了拍马屁。
池远端现在心里,确实挺待见这小子。上辈子的记忆历历在目,吴所畏能为池骋做到什么地步,他再清楚不过——毫不犹豫卖掉自己辛苦打拼起来的公司去填窟窿,甚至把父母留下的、充满回忆的老院子都忍痛出手。那份为了他儿子可以倾尽所有的真心,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来得金贵。
而且,这孩子看着总是笑眯眯、软乎乎的,好像很好拿捏,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坚韧,有主意,有手段,也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。
他不是攀附大树的菟丝花,而是能并肩而立、甚至有时能为池骋遮风挡雨的乔木。
池远端在商海沉浮大半生,阅人无数,还真就欣赏吴所畏这种有真性情、有心机却不用在邪路上、关键时刻靠得住的后辈。
当然,欣赏归欣赏,嘴上是不可能承认的。池远端只是又冷哼了一声,:“少往自己脸上贴金。走不走?不走我走了。”
“走走走!必须走!”吴所畏生怕老爷子反悔,像个小尾巴似的,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池远端身后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写字楼,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。
楼下的停车场里,一辆线条流畅、漆面如镜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,早已静静地泊在专属车位,像一头蛰伏的优雅巨兽。
司机是个四十来岁、穿着笔挺制服的中年男人,见到池远端的身影,立刻小跑上前,恭敬地拉开了厚重的后座车门。
锃亮的车身倒映着漫天晚霞,流淌着一种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奢华与距离感。
吴所畏的眼睛瞬间就直了,心里那点羡慕嫉妒恨的小情绪像碳酸饮料的气泡,咕嘟咕嘟地往上冒。
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,池骋的车库里也不乏豪车,但这种顶级座驾自带的气场,还是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,默默咽了下口水:有钱人的快乐,果然就是这么……朴实无华且枯燥!
“上来。”池远端已经弯腰坐进了宽敞的后座,头也没回地吩咐道。
“哎!来了!”吴所畏连忙收回四处乱瞟的视线,收敛起那副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好奇神态,屁颠屁颠地小跑过去,钻进了车里。
屁股刚一沾到那据说由多少张顶级小牛皮手工缝制而成的柔软座椅,吴所畏就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。
他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瘫下去,却还是忍不住悄悄伸手,在身侧真皮座椅细腻的纹理上轻轻摸了摸,心里再次感叹:这触感,这包裹性……啧,万恶的资本主义,这该死的、令人向往的舒适!
司机训练有素地关好车门,回到驾驶位,平稳地发动了车子。
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悦耳,几乎微不可闻。
然而,就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的瞬间,吴所畏口袋里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震动和响亮的手机铃声——是上次汪硕做局,自己手机没电,池骋联系不上自己后,特意买给自己备用的另一部手机。屏幕在昏暗的车厢内亮起刺眼的光,上面赫然闪烁着“池骋”两个大字。
刺耳的铃声瞬间打破了车厢内刚刚营造出的安静氛围。
池远端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就侧过头,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吴所畏鼓囊囊的口袋。
他甚至没等吴所畏反应过来去掏手机,长臂一伸,动作快准狠地再次出击,直接从他外套口袋里把那部备用机也掏了出来。
看也没看来电显示,池远端拇指一划,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,然后长按电源键,直到屏幕彻底变黑。
做完这一切,他将这部手机也一并塞进了自己另一侧的口袋,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演练过无数遍。
吴所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系列操作,直到手机被“没收”,才回过神来,连忙伸着手想去够:“叔叔!您别挂啊!至少……至少让我给他回条信息说一声,不然池骋找不到我,肯定得急疯了!他那个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……”
“急什么?”池远端已经重新靠回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闭目养神,“你又不是三岁小孩,还能走丢了不成?让他急一会儿,死不了人。”
吴所畏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蔫蔫地缩回了手。
他扭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手指无意识地戳了戳冰凉的车窗玻璃,心里默默为池骋点了根蜡。
过了一会儿,耐不住好奇心,他又转过身,凑近池远端一点,眨巴着眼睛问:“叔叔,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?神神秘秘的。”
池远端眼皮都没抬,依旧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,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: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吴所畏撇撇嘴,正想再问,池远端却又开口了:“你文玉阿姨前两天去美国看佳丽了,要待一阵子。这几天,你过来给我做做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