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卷 毒渡众生
避毒舟冲出归墟海域时，已是黎明。
叶无痕站在船头，回头望向那片重归平静却更加诡异的黑色海洋。归墟漩涡已消失，海面平静如镜，但那股阴冷的毒力波动却更加清晰——林清雪就在那下面，在归墟深处。
“叶道友，我们必须尽快求援。”碧波仙子脸色苍白，她的一身青衣已被毒气侵蚀得斑驳不堪，“归墟中的毒修至少有三名返虚，加上即将苏醒的毒祖，单凭我们两人绝无胜算。”
叶无痕沉默片刻，问：“东海可有援兵？”
“有，但需要时间。”碧波仙子道，“东海三大仙岛——蓬莱、方丈、瀛洲，皆有返虚修士坐镇。我这就传讯给方丈岛主‘冲虚道人’和瀛洲岛主‘玉真仙子’，请他们出手相助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充：“另外，西域那边是否要通知摩诃大师和佛国三圣？”
叶无痕摇头：“西域毒道院初立，佛国三圣需坐镇大局。而且”他眼中闪过寒光，“这是毒道内部之事，该由毒道自己解决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摩诃赠与的《归墟秘录》，快速翻阅。皮卷后半部分记载了归墟内部的地形与禁制，以及毒祖沉睡之地的确切位置。
“归墟分九层，形似倒塔。最上层为‘万毒海’，是毒力汇聚之地；最下层为‘毒祖墓’，毒祖沉睡其中。”叶无痕指着皮卷上的图示，“清雪被掳，定是被带往毒祖墓，作为唤醒毒祖的祭品。”
碧波仙子看着图示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九层归墟，层层有毒阵守护，更有上古毒兽镇守。即便返虚修士，强闯也是九死一生。”
“再危险也要闯。”叶无痕合上皮卷，“但我们需要计划。”
他看向碧波仙子：“仙子，麻烦你联系三大仙岛，集结东海修士，三日后在归墟外布阵，阻止毒力继续外泄。我”
“你要独自潜入？”碧波仙子急道，“不可！太危险了！”
“必须如此。”叶无痕平静道，“混沌毒体与毒祖同源，归墟毒阵对我威胁最小。而且清雪与我毒体共鸣，我能感应到她的位置，这是你们不具备的优势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另外，我怀疑归墟内部有内应。”
“内应？”
“那黑袍老者能准确判断我们到来的时机，并设下陷阱，显然早有准备。”叶无痕分析，“归墟封印松动已有一段时间，却迟迟无人察觉，直到毒力外泄才被发现——这不合常理。除非有人故意遮掩。”
碧波仙子脸色一变：“你是说，三大仙岛中有叛徒？”
“或是被蛊惑者。”叶无痕道，“毒祖的召唤能引动毒修，但普通修士为何会为其卖命？除非他们得到了无法拒绝的承诺。”
“长生？力量？还是”碧波仙子不敢想下去。
“都有可能。”叶无痕望向归墟方向，“所以仙子联络时务必小心，莫要走漏风声。三日后，我潜入归墟救人，你们在外接应。若七日内我未归，便请佛道两界联手，强攻归墟——绝不能让毒祖完全苏醒。”
碧波仙子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最终点头：“好。叶道友，保重。”
她化作流光离去。
叶无痕留在海边，寻了处隐蔽礁洞，开始准备。
他首先检查自身状态——混沌毒体大成，返虚初期修为，七大毒本源融合为涅盘毒本源，更得墨千秋毒佛真传。这样的实力，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方霸主，但面对上古毒祖，依旧不够看。
“必须突破。”叶无痕盘膝坐下，开始运转毒功。
他要在这三日内，尝试冲击返虚中期。
涅盘毒本源在体内流转，七彩毒力如江河奔腾。葬佛高原的讲法、万毒渊的炼化、与林清雪的毒体共鸣，这些积累在这一刻全面爆发。
一日后，他体内响起轻微的破碎声——返虚初期的屏障，出现裂痕。
两日后，裂痕扩大，毒力开始质变。
第三日黄昏，当最后一线夕阳沉入海平面时，叶无痕睁开眼。
眼中七彩莲花虚影已凝成实质，周身气息如渊似海，比三日前强了三倍不止——返虚中期，成！
他起身，活动筋骨，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。现在的他，有信心与返虚后期一战，甚至在毒道加持下，可短暂抗衡返虚巅峰。
但还不够。
毒祖是上古存在，实力至少是渡劫期，甚至可能是大乘。返虚中期在其面前，依旧如蝼蚁。
“只能智取，不能力敌。”叶无痕取出《归墟秘录》，再次研读。
皮卷最后几页，记载了一段秘辛——
“毒祖虽为万毒之祖，但其本体并非无敌。上古时期，佛道先祖能将其封印，是因为找到了其‘命核’。命核乃毒祖力量之源，亦是其最大弱点。命核不毁，毒祖不死；命核若毁，毒祖必亡。”
“命核所在，无人知晓。唯混沌毒体可感应之。”
叶无痕眼睛一亮。
！若能找到毒祖命核，或许就有转机。
就在这时，洞外传来碧波仙子的传音：“叶道友，三大仙岛修士已集结完毕，共计返虚三人，化神十二人，元婴四十七人，已在归墟外百里布下‘三才净海大阵’，可暂时封锁毒力外泄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叶无痕走出礁洞，“我这就出发。”
碧波仙子递来一枚玉符：“这是‘同心符’，你我各持一枚，可互相感应位置。若遇危险，捏碎玉符，我们会立刻强攻接应。”
叶无痕接过，郑重道谢。
他望向归墟方向，深吸一口气，身形化作七彩毒光，没入海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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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墟海域，表面平静，水下却暗流汹涌。
叶无痕施展混沌毒体，将自身毒力模拟成归墟毒力，如鱼得水般潜入深处。越往下，压力越大，毒力越浓，寻常修士在此，不出一炷香便会毒发身亡。
半个时辰后，他抵达归墟入口——那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漩涡，漩涡中心漆黑如墨，正是通往归墟第一层“万毒海”的通道。
叶无痕毫不犹豫，投身漩涡。
天旋地转。
待稳定身形时，已置身于一片奇异天地。
这里没有海水，只有粘稠如浆的七彩毒液。毒液形成海洋，海中生长着各种剧毒植物，游弋着奇形毒兽。天空是灰蒙蒙的，没有日月星辰，只有毒气凝结的云层，散发着诡异光芒。
“这就是万毒海”叶无痕感应四周，能清晰感受到林清雪的气息——在更深处，至少在下三层。
他正要下潜，前方毒海中忽然冒出三道人影。
正是那日在祭坛上看到的黑袍老者，以及两名同样身穿黑袍的中年修士。三人气息皆是返虚，老者返虚后期，两名中年返虚中期。
“叶无痕，你果然来了。”黑袍老者阴恻恻笑道，“毒祖算无遗策，早知你会自投罗网。”
“清雪在何处？”叶无痕冷冷问。
“那个轮回毒体的小丫头？”老者舔了舔嘴唇，“正在毒祖墓中，作为唤醒毒祖的主祭品。你放心，毒祖苏醒需要七七四十九日，如今才过去三日，她还活着。”
叶无痕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你们为何要唤醒毒祖？”
“为何？哈哈哈哈！”老者大笑，“你问为何？因为毒道被压制太久了！佛道两界联手，将毒道污名化，将毒修赶尽杀绝！毒祖一旦苏醒，便可带领毒道重临天下，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佛道修士付出代价！”
他眼中闪过疯狂：“而你，混沌毒体继承者，本该是毒道复兴的希望，却甘愿与佛道同流合污，为毒道正名？可笑！毒道不需要正名，需要的是复仇！是让那些伪君子尝尝被毒道支配的恐惧！”
叶无痕摇头：“你错了。毒道复兴，不是靠仇恨与杀戮，而是靠教化与守护。佛道当年或许有错，但以暴制暴只会让错误延续。”
“冥顽不灵！”老者怒喝，“既然你执迷不悟，那就留下吧——正好，混沌毒体的精血，是唤醒毒祖最好的催化剂！”
他一挥手，两名中年修士同时出手。
左边修士祭出一面黑色毒幡，幡上绣着万毒图，摇动间毒龙毒凤齐出，铺天盖地。
右边修士双手结印，毒海中升起九尊毒傀儡，每尊都有化神巅峰修为，结成九宫毒阵，封锁四方。
两人配合默契，显然是惯常联手。
叶无痕眼神一冷，混沌毒域展开。
这一次的毒域，比以往更加凝实。七彩毒光化作实质屏障，将毒龙毒凤、毒傀儡尽数挡在外围。同时毒域开始反向吞噬——那些攻击他的毒力，被毒域吸收，转化为自身养分。
“什么？！”两名中年修士脸色大变。
他们的毒功在叶无痕面前，竟如孩童玩耍般可笑。
“退下！”黑袍老者终于出手。
他双手一合，万毒海沸腾，无数毒液凝聚成一尊千丈毒魔。毒魔三头六臂，每只手臂持一种毒器——毒剑、毒鞭、毒钟、毒鼓、毒伞、毒轮。
这是万毒海的意志显化，相当于返虚巅峰的一击！
叶无痕神色凝重，却没有退。
他双手结印，体内涅盘毒本源全面爆发。七彩毒光在他身后凝聚，化作一尊同样千丈大小的毒佛虚影——那是墨千秋毒佛之道的终极形态，毒佛临世！
毒佛与毒魔对撞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只有两种极致毒力的相互吞噬、湮灭、转化。万毒海剧烈翻腾，毒兽惊恐逃窜，连天空的毒云都被撕裂。
僵持十息，毒魔开始崩解。
黑袍老者喷出一口黑血，眼中满是惊骇：“不可能！你不过返虚中期，怎会”
“因为我的毒，是渡世之毒，不是杀戮之毒。”叶无痕踏前一步，毒佛虚影更加凝实，“渡世之毒，可包容万毒，可净化万毒，亦可超度万毒。”
毒佛抬手，一掌按下。
毒魔彻底崩碎，黑袍老者如遭重击，倒飞千丈，气息萎靡。两名中年修士更惨，直接肉身炸裂，只剩元婴仓皇逃窜。
叶无痕没有追击，因为他感应到，林清雪的气息忽然剧烈波动——似乎感应到他的战斗，正在拼命挣脱束缚。
“清雪，等我！”
他不再理会重伤的黑袍老者，化作毒光，朝归墟第二层入口疾射而去。
身后，黑袍老者挣扎爬起，眼中闪过怨毒：
“你救不了她的毒祖苏醒已不可逆转哈哈哈哈毒道复兴，无人能挡！”
笑声在万毒海中回荡，如恶鬼哀嚎。
叶无痕充耳不闻，一心向下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
归墟九层，一层比一层凶险。
而他要救的人，在第九层。
时间，只剩四十六日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