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卷：星陨如雨
修真界边缘，一处被标注为“废弃矿星”的荒芜星域。
从星空中看，这里只有一颗表面布满坑洞、通体暗灰色的死寂行星，以及环绕其运行的十余块巨大陨石。没有大气，没有水源，连最基本的灵气波动都微不可查，仿佛宇宙遗忘的角落。
但就在这颗行星的地壳深处，三万丈下的熔岩层边缘，却隐藏着一座完全由“噬灵石”构建的庞大宫殿。
噬灵石，一种能吞噬灵力的特殊矿石，在修真界通常被用作囚禁高阶修士的牢笼材料。但在这里，它却被精雕细琢，筑成了一座占地百亩的地下堡垒。堡垒内部，数以万计的噬灵石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，形成一个天然的灵力禁区——任何修士进入此地，都会被压制九成以上的灵力感知与神识探查。
此刻，堡垒中央的议事大殿内，七道身影围坐在一张由整块“幽冥黑玉”雕成的长桌旁。
长桌尽头的主位上，冥河老祖端坐如尸，眼中幽绿的鬼火缓慢跳动，映照着下方六张或狰狞、或诡异、或妖媚的面孔。
血煞老魔、魂灭上人、万毒夫人、阴尸宗宗主、鬼灵门门主、噬心派掌门——魔道七宗魁首，尽数在此。
但今日，他们的目光没有集中在彼此身上，而是齐齐望向长桌的另一端。
那里，站着三道身影。
不再是之前那三团模糊的肉瘤，而是三个拥有完整人类形态、却散发着非人气息的存在。
左边，枯骨道人依旧道袍陈旧，面容枯槁，只是眉心那枚暗红晶石内部，虫影的蠕动更加剧烈，隐约可见微小的人脸在其中挣扎、哀嚎。
中间，幽影使者的斗篷下依旧是深邃的黑暗，唯有一双幽蓝眼眸如同鬼火般闪烁，每一次眨眼，周围的光线都会随之扭曲、黯淡。
右边，玉面仙姬的容貌比上次更加妖艳，肌肤白皙如玉，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，只是嘴角偶尔裂开的幅度更大，露出内里细密的、泛着金属光泽的獠牙。
三位使者，三具被母巢完全转化的躯壳。
“三位使者，请坐。”冥河老祖抬手示意。
三人无声落座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如同提线木偶。
“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，还有三个月。”冥河老祖缓缓开口，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，“但根据最新情报，巡天盟那边……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了。”
幽影使者的幽蓝眼眸转向他：“说。”
“前线压力太大，天垣防线崩溃后，归墟长城已经多处被突破。”冥河老祖手指在桌面上轻点，一幅简易的星图浮现，“天衍子很可能狗急跳墙，提前进行殒星炮的‘威慑性测试’——不是为了发射，而是为了向母巢展示威胁，争取喘息时间。”
“提前……多久？”玉面仙姬的声音甜腻依旧。
“不确定，但根据我们在巡天盟内部的暗桩传来的消息……最早可能就在一个月内。”冥河老祖眼中幽火跳动，“一旦测试完成，哪怕威力只有原版的十分之一，对士气的提振也是巨大的。届时我们再想动手，难度会成倍增加。”
三位使者沉默片刻。
枯骨道人眉心晶石闪烁：“母巢的意志……已经感知到了混沌源核样本的波动……”
“样本内部的‘印记’……正在缓慢激活……”
“如果巡天盟提前测试……印记的激活时间……也要提前……”
玉面仙姬舔了舔獠牙：“所以……我们的计划……也要提前？”
“正是。”冥河老祖点头，“本座提议，将总攻时间……提前到‘测试日开始’的那一刻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根据墨衡生前传回的情报，殒星炮充能分为三个阶段，第二阶段‘波动期’与第三阶段‘临界点’之间，会有大约一个时辰的‘能量不稳定窗口’。这个窗口期，是外部干扰最容易引发崩溃的时刻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，就是在测试开始后，准确捕捉到这个窗口期，同时发动内外攻击——外部，由母巢派遣精锐部队正面佯攻，吸引巡天盟主力；内部，由我们七宗与策反的势力里应外合，攻破基地防御，直捣核心，引爆印记，彻底摧毁殒星炮。”
计划清晰，但执行起来……难度极大。
“时间同步……如何保证？”幽影使者问到了关键，“母巢的部队在深空，我们在修真界内部，距离超过数万光年。若无法精确同步，外部佯攻与内部突袭就会脱节，届时我们可能独自面对巡天盟的全部怒火。”
冥河老祖笑了，那笑容枯槁而诡异。
他抬手，掌中浮现一枚拳头大小的沙漏。
沙漏通体漆黑，内部流淌的不是沙粒，而是……暗红色的、粘稠如血的液体。液体流动的速度极其缓慢，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无限拉长。
“上古遗宝——‘时之血漏’。”冥河老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得，“它能锁定一片大范围区域的时间流速，误差不超过半息。只要母巢同意，在约定时间，以这枚血漏为信标，内外同时发动攻击，时间误差……可以忽略不计。”
三位使者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沙漏上。
幽蓝、暗红、妖异的眼眸中，都闪过一丝……贪婪。
时间类的宝物，即便在母巢的收藏中，也极为罕见。
“代价呢？”玉面仙姬问得很直接，“动用这种级别的宝物，不可能没有代价。”
“自然。”冥河老祖点头，“每动用一次，需要献祭……九名化神修士的全部精血与神魂。”
大殿内，气氛骤然一冷。
化神修士，即便在魔道七宗，也是中流砥柱。一次献祭九人，对任何宗门都是伤筋动骨的损失。
“但比起摧毁殒星炮、颠覆修真界的功绩，这点代价……值得。”冥河老祖的声音冰冷，“七宗各出一人，剩余两人……从那些被策反的中小宗门中挑选。想必，他们不会拒绝‘为伟大事业献身’的荣耀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只是在分配几件普通的消耗品。
三位使者对视一眼，似乎在以某种无声的方式交流。
良久，幽影使者缓缓点头：
“母巢……同意。”
“时间……就以‘时之血漏’为准……”
“外部佯攻的部队……母巢会派遣一支‘噬魂军团’……由三头‘深渊母巢兽’统领……”
“它们的任务……是牵制巡天盟主力至少……六个时辰……”
“在这期间……你们必须完成……内部突袭……与印记引爆……”
“六个时辰……”血煞老魔瓮声瓮气地重复，“够了。基地内部有我们策反的十七个暗桩，其中七人在核心区域有权限。只要外部压力足够，里应外合，攻破防御不是问题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冥河老祖一锤定音，“接下来，确认细节。”
他挥手，星图切换为殒星计划基地的详细布防图。
“基地外围有九重阵法，内部还有三道关卡。我们的内应已经摸清了七成阵法的运行规律与薄弱点，届时会提前关闭部分禁制，打开三条秘密通道。”
“第一条，由我幽冥宗负责，直扑基地核心区，目标——混沌源核样本与炮体能量核心。”
“第二条，由血冥宗、炼魂教负责，攻击基地主控中心与防御阵法枢纽，瘫痪整个基地的指挥系统。”
“第三条，由五毒门、阴尸宗、鬼灵门、噬心派负责，清剿基地内的抵抗力量，尤其是……那支新入驻的特攻小队。”
提到“特攻小队”，冥河老祖眼中幽火跳动了一下。
“林清雪、韩厉、铁战，这三人是叶无痕的左膀右臂，战力不容小觑。尤其是林清雪，她继承了龙皇传承与太阴净世体，对混沌能量有特殊的克制能力。必须优先解决她。”
“此事交给我五毒门。”万毒夫人妖艳一笑，指尖缠绕的毒雾更加浓郁，“本座新研制的‘万毒蚀神散’，专克神魂与能量核心。只要她敢露面……必死无疑。”
“很好。”冥河老祖点头，“那么，最后一项——人员与资源调配。”
接下来半个时辰，七宗魁首详细敲定了各自的任务、兵力、资源分配，以及……撤退路线。
是的，撤退路线。
即便计划成功，摧毁了殒星炮，他们也不可能留在修真界等待母巢大军抵达——那太危险了，巡天盟的临死反扑足以拉他们所有人陪葬。
所以，他们需要一条安全的、通往母巢控制星域的“后路”。
“使者，母巢承诺的‘虫洞节点’，何时能够开启？”冥河老祖看向三位使者。
幽影使者缓缓抬手，掌心浮现一枚暗红色的、不断搏动的肉瘤。
肉瘤表面裂开一道缝隙，投射出一幅坐标图。
坐标位于修真界边缘的另一处荒芜星域，距离此地约七十三光年。
“母巢已经在那片区域……开辟了临时的‘空间锚点’……”
“总攻开始后……锚点会激活……形成一条……持续十二个时辰的……稳定虫洞……”
“通过虫洞……你们可以直接抵达……母巢控制的‘赤红星域’……”
“届时……母巢会兑现承诺……赐予你们……高等共生体转化……与三分之一的星域统治权……”
“至于那些……被策反的中小宗门……”玉面仙姬补充道，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，“他们……可以跟在你们后面……通过虫洞……成为新的……‘子民’……”
冥河老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“那么，一切就绪。”他站起身，枯槁的身形在幽绿鬼火的映照下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古尸，“请使者回报母巢，魔道七宗与影子议会……已准备完毕。”
“待‘时之血漏’流尽最后一滴血沙……”
“便是修真界……改天换日之时。”
三位使者同时起身，微微躬身。
然后，身形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，缓缓淡化、消失。
大殿内，只剩下七位魔道巨擘。
“老祖，真的要献祭九名化神？”鬼灵门门主声音阴恻恻的，“其中两个名额还要从那些‘盟友’中出……他们恐怕不会愿意。”
“不愿意？”冥河老祖冷笑，“那就由不得他们了。计划成功后，他们本就是弃子，早晚要处理掉。现在废物利用，算是他们的荣幸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那些被策反的中小宗门，只是一堆可以随意丢弃的筹码。
“都回去准备吧。”冥河老祖挥挥手，“记住，这次行动只许成功，不许失败。若有人胆敢阳奉阴违，或临阵脱逃……本座不介意在献祭名单上，再多添几个名字。”
冰冷的话语，让大殿内的温度骤降。
六人齐齐躬身：“谨遵老祖法旨。”
他们陆续退去。
最后，大殿内只剩下冥河老祖一人。
他走到那面完全由噬灵石砌成的墙壁前，抬手按在冰冷的石壁上。
“修真界……巡天盟……天衍子……”
“你们压了我们魔道数万年……现在……轮到我们了。”
他缓缓闭上眼睛，开始运转某种古老而诡异的功法。
墙壁内的噬灵石，随着他的呼吸，明灭闪烁得更加剧烈。
如同……某种庞然大物，即将苏醒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