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卷：星陨如雨
巡天盟总部，战时医疗基地。
这里曾是药王谷在修真界最大的分殿，占地百里，殿宇连绵，丹炉终日不熄。但自从战争爆发，这里便被改造为前线的“生命接力站”——所有从前线撤回的重伤员，都会第一时间送到此处救治。
此刻，基地最深处那座由九重阵法守护的“生生造化池”旁，三名化神期医修正满头大汗地施法。
池内乳白色的造化灵液正剧烈沸腾，灵液中央，四具残破的身躯漂浮其中，正是叶无痕、林清雪、韩厉、铁战。他们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，有些深可见骨，有些甚至能看到内脏的碎片——那是混沌爆炸、空间撕裂、以及高阶法术对轰留下的创伤。
更麻烦的是，四人神魂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侵蚀：叶无痕被母巢的“存在否定”法则擦中，识海中有部分区域呈现诡异的“空白”；林清雪在与墨衡的战斗中，被拟态之种的混沌污染侵入神魂；韩厉和铁战则是在守卫平台时，被那四名化神守卫燃烧本源的重创波及，神魂有崩解迹象。
“不行……造化池只能修复肉身伤势，对神魂的修复太慢了。”一名医修抹去额头的汗水，声音嘶哑，“尤其是叶将军，他识海中的‘空白’正在缓慢扩散，如果不尽快填补，最多三天……神魂就会彻底溃散。”
“可我们上哪去找能修复渡劫级法则创伤的宝物？”另一名医修脸色难看，“那是‘存在否定’，直接抹去了部分‘存在’本身！常规的养魂丹、凝神散根本没用！”
“除非……”第三名医修欲言又止。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请天衍盟主亲自出手，以渡劫期的本源道果，强行重塑那片识海区域。”医修低声道，“但那样做，盟主自身也会受损，甚至可能……跌落境界。”
三名医修沉默下来。
让一位渡劫期大能自损道基救人，这代价太大了。尤其是在这战争最紧要的关头，天衍子是整个修真界的定海神针，一旦他境界跌落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就在他们犹豫不决时——
造化池中，叶无痕的身体……动了。
不是挣扎，而是……自然舒展。
他体表那些狰狞的伤口，忽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不是造化池灵液的修复，而是从伤口内部，涌出一缕缕灰金色的光芒。光芒所过之处，血肉重生，经脉重连，连碎裂的骨骼都在自动拼接、重塑。
更惊人的是，他眉心处，那枚太阴佩烙印忽然亮起，银白色的月华与灰金光华交织，涌入识海。识海深处那片“空白”区域，在月华的照耀与灰金光华的填补下，竟然开始缓慢地……“生长”出新的神魂结构。
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，在按着某种完美的蓝图，重新构建那片被抹去的识海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医修们目瞪口呆。
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强大的自愈能力——那灰金光华中蕴含的法则层次，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。
而紧接着，林清雪的身上也发生了类似的变化。
她眉心月痕大放光明，银白色的太阴龙力如同泉水般涌出，将她整个人包裹。那些侵入她神魂的混沌污染，在太阴龙力的净化下，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，迅速消融、溃散。
韩厉与铁战虽然没有如此惊人的异象，但他们身上的伤势，也在造化池与叶无痕散发出的灰金光华余波下，开始加速愈合。
短短一个时辰后——
叶无痕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眸深处，灰金与银白的光晕流转，最终沉淀为一片深邃而平和的暗金色。那眼神中没有重伤初愈的虚弱，反而有一种历经涅盘后的通透与……威压。
化神巅峰，而且是触摸到了渡劫门槛的……半步渡劫！
他坐起身，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身旁依旧闭目的林清雪身上。看到她的伤势正在稳定恢复，眼中闪过一丝柔和，然后看向那三名呆滞的医修：
“多谢诸位救治。”
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。
“叶……叶将军，您……您没事了？”为首的医修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无妨。”叶无痕抬手，掌心浮现出一缕灰金色的法则符文，“机缘巧合，得了些造化，伤势已愈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池中的林清雪：“清雪她们如何？”
“林将军的伤势主要在神魂污染，如今已被太阴龙力自行净化，无碍了。韩、铁两位将军伤势虽重，但未伤及根本，调养月余便可恢复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叶无痕点头，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，“我昏迷了多久？前线……战况如何？”
三名医修对视一眼，最后还是为首那人沉声道：
“叶将军，您已昏迷整整十三日。”
“前线……很不好。”
“归墟长城防线，在过去十三天里，被突破了十七处缺口。虽然援军拼死堵住了其中十四处，但有三处已经彻底失守。噬星者大军通过这三处缺口，已经侵入后方三百万里，至少有七个星域……沦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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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无痕的眼神骤然转冷。
“盟主何在？”
“盟主正在总指挥中心，调集最后的预备队，准备在‘庚辰星系’构筑最后一道防线……如果那里再失守，噬星者大军就将直接威胁到修真界核心星域。”
“带我去见盟主。”
“可是您的伤势……”
“我说，带我去。”叶无痕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医修不敢再多言，连忙取出一套干净的战甲——那是特攻舰队制式的银黑战甲，表面布满了修复后的裂痕，如同伤疤。
叶无痕换上战甲，最后看了一眼造化池中的三人，然后转身，大步走出医疗基地。
---
总指挥中心。
与十三日前相比，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、更加绝望。
巨大的星图上，代表噬星者控制区域的暗红色阴影，已经吞噬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星域，如同一张不断扩张的血盆大口，正缓缓合拢。而修真界的蓝色光点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——每一个熄灭的光点，都代表着一个宗门、一个世家、一片星域的陷落。
指挥台前，天衍子背对着门口，仰头看着星图。他的背影比十三日前更加佝偻，白发苍苍，如同风中残烛。
“盟主，叶将军求见。”守卫低声通报。
天衍子缓缓转身。
当看到叶无痕的那一刻，他那双疲惫而浑浊的眼睛，骤然亮起了一丝光芒。
“你……恢复了？”
“不止恢复了。”叶无痕走到星图前，目光扫过那片触目惊心的暗红，“盟主，我需要知道最真实的战况。”
天衍子沉默片刻，抬手在星图上划出几道红线。
“归墟长城已经名存实亡，噬星者主力正在分三路推进：东路攻向‘紫微星域’，那里是药王谷与天工坊的根基所在；中路直插‘昆仑星域’，玄天宗、万剑阁、金刚寺的核心山门皆在此处；西路……目标是我们这里，巡天盟总部。”
他的手指落在代表总部的金色光点上。
“我们最多还有……二十天。二十天后，噬星者兵临城下，这里……将是最后的主战场。”
二十天。
从归墟长城崩溃，到总部陷落，只有……二十天。
“殒星炮呢？”叶无痕问。
“进度……七成。”天衍子声音苦涩，“公输衍大师传讯，至少还需要……三个月，才能完成最终组装与调试。”
三个月，对二十天。
这是一道绝望的算术题。
“所以，盟主打算怎么办？”叶无痕看向天衍子。
天衍子缓缓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眼中已是一片决绝：
“本座打算……提前进行‘威慑性测试’。”
他指向星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坐标——那是殒星计划基地的位置。
“一个月后，无论炮体是否完全修复，无论能量核心是否稳定，我们都要……进行一次实弹测试。目标，选择一头最强大的母巢兽，或者……一片噬星者最密集的星域。”
“只要测试成功，哪怕威力只有原版的十分之一，也能向母巢证明——我们有鱼死网破的能力。届时，母巢可能会暂停进攻，重新评估风险，为我们……争取时间。”
叶无痕静静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待天衍子说完，他才缓缓开口：
“盟主，您觉得……母巢会怕吗？”
天衍子一怔。
“噬星者从诞生之初，就是为吞噬与毁灭而存在。它们没有恐惧，没有退缩，只有对能量的无尽渴求。”叶无痕的声音平静而冰冷，“一次威慑性测试，或许能让它们暂停进攻，但绝不会让它们放弃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既然要测试，那就……来一次真的。”叶无痕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，“不是威慑，而是……实战。”
他指向星图上那片最浓郁的暗红色区域——那里标记着“母巢先锋集群”，是噬星者大军中，距离修真界最近的一支主力。
“一个月后，殒星炮测试，目标就选这里。”
“如果成功，我们重创敌军主力，至少能延缓它们进攻脚步三个月以上，为殒星炮的最终完成争取时间。”
“如果失败……”叶无痕顿了顿，“那就让母巢知道，修真界的反击……从来不是虚张声势。”
天衍子死死盯着叶无痕，仿佛要将他看透。
良久，他缓缓点头：
“好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盟主请讲。”
“测试日当天，你与林清雪，必须坐镇殒星炮核心区。”天衍子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内奸虽除，但影子议会还在，魔道七宗还在。他们一定会趁测试时发动总攻。基地……需要你们。”
叶无痕没有丝毫犹豫：
“可以。但韩厉与铁战要跟我一起——他们需要实战，来消化这次重伤后的突破。”
“准。”天衍子抬手，一枚金色的令牌飞向叶无痕，“这是‘星海守望同盟’最高军事指挥权令牌，持此令，你可调动除九宗核心山门外的所有同盟军队。”
叶无痕接过令牌，令牌入手沉重，如同承载着整个修真界的命运。
“另外……”天衍子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，“清雪那孩子……已经提前醒了。她带回了重要情报——魔道七宗与影子议会，将在测试日发动总攻。他们的计划……与你的推测，几乎一致。”
叶无痕瞳孔微缩。
“她在哪？”
“在基地外围，整合她带回的那支精锐小队。”天衍子缓缓道，“她说……她要为你守住后方，让你……无后顾之忧。”
叶无痕沉默片刻，握紧了手中的令牌。
“那么，盟主，我去了。”
他转身，走向指挥中心外。
门外，阳光刺目，战火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。
而更远处，深空的烽火，正照亮着这个摇摇欲坠的联盟。
叶无痕抬头，看向那片他曾血战过的星空，眼中灰金光芒流转。
“清雪……等我。”
“这一次……我们一起。”
他化作一道流光，冲向殒星计划基地的方向。
而在基地外围的临时营地，林清雪正站在观测台上，遥望着远方天际那道熟悉的灰金色遁光。
她嘴角微微扬起，轻声自语：
“终于……回来了。”
月华在她身周流淌，如同无声的誓言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