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就猜到你不是什么好货色了!”
裴湛将头上拎着的妖怪头颅用力往吕岩身上一丢,旋即抹身朝着堂外冲了出去。
可是,堪堪跑出几步,并没有听到身后有追逐的脚步声传来,只有一股低沉的风雷声。
他稍稍偏头。
却见吕岩只是站在原地,一手负后,一手掐着指诀,身前那柄形似鸟喙的短剑灵动的仿佛水中游鱼,旋转飞射,光芒闪动间,裴湛砸过去的那个妖怪头颅,立时四分五裂,像团烂泥一般,稀里哗啦落了一地。
忽然,那短剑在空中一顿,剑尖微微翘动,旋即便指向了裴湛方向。
尖啸声顿时而起,宛如风雷绽开。
转瞬间,便由远及近,到了裴湛面前。
剑锋还未沾身,卷起来的大风先打得裴湛面目生疼,尖锐的剑头仿佛猛禽啄来,眼看着便要让裴湛也变成剑下亡魂!
可是心里早存有几分猜测和准备的裴湛,又岂会甘心等死。
早已经攥紧在掌中的短剑,间不容发的往上一斫,不偏不倚的和那短剑交击在一起。
尖锐的金属摩擦鸣声,一下子就冲破了裴湛的耳朵,让他脑子宛如刀搅一样,剑身反馈回来的巨大劲道,更是让他站不住脚,连着跟跄了好几步。
他勉力想要保持平衡,可是依旧摔倒在地。
飞剑!
这就是飞剑,这就是剑仙吗?
曾几何时,裴湛也幻想过如影视剧或者小说当中那样,一扬眉,一挥袖,手指轻弹,便有青蛇从袖中盘旋而去,奔赴千里之外取人首级。
中或饮酒,或吟诗,或长啸,随意而为,然后看着飞剑取来的敌人头颅,感怀生叹,这才是剑仙风流。
可那幻想中分明是自己当剑仙,自己取他人性命,哪里是眼前这般成了被人取首级的对象!
不待裴湛多想,一击不中之后,空中那柄飞剑绕了半个圈子,再度电射而来。
嗤!
裴湛急忙往右滚去。
飞剑掠过,用来格挡的短剑有点点碎片崩飞,同时还卷起了一大片的碎裂头发,洋洋洒洒,飘荡在空中。
裴湛剧烈喘息,下意识的摸了摸鬓角,一道光秃秃的痕迹,显而易见。
两击都无功而返,原本游刃有馀的吕岩神色一变,手中指诀快速掐动。
飞剑速度顿时更上一层,破空声连绵成了一道长长的尖啸声,绕着裴湛轨迹飘忽不定。
裴湛明白这应当是吕岩出全力了,他凝神屏气。
铛!
又是一道刺耳的交鸣声。
裴湛眼前一片漆黑,胸口仿佛被人重重砸了一拳,闷的厉害,握住短剑的手指好象快要折断一样的疼,险险就要握不住这柄短剑。
可也正是这一击,他脑中一念电闪而过,这飞剑的威力好象并没有那么强啊……
真正的剑仙,哪里可能对着自己这么一个不过手持普通兵刃防身之人,接连三击都不能取了性命。不应该是——但见眼前青光掠过,人与剑俱断成两截了吗?
是眼前这吕岩果真如他所说,确实没有恢复法力,如今不过勉强御使飞剑。还是说,这飞剑并不是真飞剑,只是会飞的剑而已?
裴湛心中暗衬,若是自己还能用出斩杀猪妖的那抹白色剑芒,说不定能有几分抗衡之力,败中取胜。
可是,自己当时是怎么用出来的,裴湛却是毫无头绪,他只得集中精神,在脑海里不断的怒喝召唤。
然而,短剑依旧斑驳,丝毫不见有光亮起。
就在裴湛心思暗淡,准备放弃的时候。
象是荒郊野外终于连接上信号一般,一道剑鸣由微及重,从裴湛脑海深处响了起来,随之而来的是那已经有些熟稔的剧烈搅痛感。
被飞剑打的满是豁口卷刃的短剑上,浅浅漫出了一抹白光,就象是日出前的晨曦,雨过后的雾霭,飘飘渺渺,如梦似幻。
裴湛大袖垂下,将短剑遮掩,低垂的眼眸里露出了几丝锐利的杀意。
这剑芒只能近战,那么想要对吕岩造成杀伤,就只能诓他近身了。
念及此处,裴湛顿时委顿在地,胸腹不住起伏,大口喘息着,完全一副无力再起的姿态。
“小郎君,果真有几分本事,也难怪能杀了那朱大肠。”
另一边眼看着裴湛已无还手之力,吕岩果然慢悠悠的走到裴湛身前,那枚飞剑如同蝴蝶蜂鸟一样,在他身边环绕,脸上似笑非笑。
“你根本不是吕岩,你究竟是谁!?”裴湛怒吼一声。
“我……?便让你看看我的真面目吧。”
面对裴湛的询问,吕岩笑了笑,就象先前变成猪妖一样,袖子往脸上一挥,顿时形貌大变。
却是一个高颧尖腭,长眉飞眼,鞋拔子脸中间立着好高一个鹰钩鼻的阴鸷男子。
“山魈,你才是真正的山魈,那个你自己口中的大妖,冶鸟!”
如此显眼的形貌特征,只需一联想,便和裴湛先前猜度应和上了。
我就说吕洞宾怎么可能如此歹毒!?
“没错,我就是此间洞府真正主人!”
冶鸟大袖一振,眉目飞扬。
“你是从何处得知的吕岩这个姓名,莫不是……”
裴湛刚刚松了半口气的心里,却又涌现出一个让他整个身子都绷紧的猜测。
“哼,那个姓吕的牛鼻子道士,我在这终南山中修炼两个甲子,都无人敢于骚扰,他一修炼不过数年的小辈,仗着功法高超,有师门撑腰,居然就要拿我作伐,成为他斩妖除魔,闻名天下的垫脚石!”
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,冶鸟神情狰狞,黄油油的眼珠子里渐渐有仇恨溢了出来。
“可我也不是好相与的!拼的一身重伤,法宝尽损,境界掉落,子孙皆亡也无妨!终究还是我胜了!”
裴湛神情有些呆滞,大脑一片眩晕,吕洞宾居然真的死在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妖怪手中了吗?
什么冶鸟,听都没有听过!
而那可是吕洞宾啊,东华帝君转世,八仙之一,怎么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呢?
在这一刻,裴湛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究竟穿越的是哪一方世界?
真实历史吗?那怎么会有妖魔鬼怪,修炼成仙?
神话传说吗?那命定该要成仙,故事流传后世的吕洞宾又如何会死?
另一边的冶鸟似乎很满意裴湛这幅表情,也不急着动手,只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裴湛。
“说起来,我还得感谢小郎君呢。若不是你,我还被封在那口大瓮里,不仅要化成黄水,就连这处辛辛苦苦攒起来的根基家业,还有成仙之基,都得便宜了那虎大郎。”
说到这里,冶鸟露出一番求教的神态来,“不过,小郎君是从何时发现了我并非吕岩?总不可能一开始就发现了端倪吧?我在瓮中那番说辞可是打磨了许久的!既有利诱,又有哀求,可谓丝丝入扣。”
裴湛刚要张口,却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,这并不是假装的,他此时不止是胸口闷痛,耳中嗡响,先前握剑的右手更是疼的好似已经骨折,浑身的肌肉无不酸软,只得嗬嗬冷笑两声。
“从你说那人头汤开始,我就发觉不对劲,你定然是在骗我,世界上哪有靠吃人来修仙的!”
“居然是这个!”
冶鸟击掌大叹,却又连连摇头,然后目光灼灼的看着裴湛,“可是,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啊!”
“那人头汤并不是假的,确实是我耗费了数十年才收集齐全的,包括你,也是我冒着被镇魔司发现的危险,偷偷潜入长安掳来的,为的自然就是你身上的庚金命格。”
“天上之太白,带杀而刚健,果真不假,倒是让你差点逃了出去。”
“那崐仑觞呢……”
“自然也是真的。此物还是我在那吕岩身上翻找到的,不愧是名门弟子,身上随意一物都是奇珍。”
似乎是好不容易才脱困,需要找个倾述的对象,冶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又伸手指向堂内一地虎尸。
“那虎大郎图谋甚多,居然是从投入我麾下为奴开始,就存着鸠占鹊巢的心思。啧啧啧,还真就差点让他得逞!可笑,如今却满门尽灭,所以说,我还是得感谢小郎君,你果真是我的贵人。”
“对了,还有那吕岩,也是贵人,知道我修炼的是金行之道,生怕我难窥大道,还特意送来了辛金功法,这可是三千大道之一!”
冶鸟目光闪亮,全是一夜暴富的得意和喜悦。
“现在只要抽出你的三魂七魄,化入那锅汤中,便可大功告成了!凭借这仙人酿,加之辛金功法,休说人仙,便是神仙果位,我也能一窥究竟了!”
言迄,冶鸟手指势如闪电,往裴湛眉心点去,正是他先前破皮取眉心血的位置!
“来吧,入我肚肠,成我登仙资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