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千七百馀人……”
“你也想救……”
短短两句话结合在一起就勾勒出了一个让人为之心惊胆战的故事。
“费老和那古镜幽魂以及毒龙都相熟？”裴湛认真询问。
“熟倒不算熟，不过都在长安城中厮混，彼此都听过名头。”费鸡师饶有意味的看了裴湛一眼，“你也不必揣度我和那幽魂以及毒龙沆瀣一气，故意诓骗你这等生人上当作了血食。我想那幽魂让你来寻我助手，应当只是知道我擅长替人镇厄解灾罢了。”
被说破心思的裴湛干笑几声，拱了拱手以示歉意。
“看着这十二只鸡的份上，我劝你就息了这个心思吧！我知道那枚古镜颇有神异，许多人都想入手，小道士你年少青春，还有大好时光，莫要利令智昏，妄至身死。”
看着裴湛陷入深思，费鸡师继续劝说，“那毒龙可不是好相与的，休说他那接近人仙的修为，单是那三个结拜兄弟，加在一起，就足以搅动一场偌大风云了。”
“堂堂长安，煌煌帝都，为何会任由这毒龙荼害生灵？就没有高人出手处置他吗？”
裴湛问出了心中最大疑惑。
“高人？那自然是有的，可是他们为何要出手呢？”费鸡师似笑非笑的反问，“你真当这些修行人都是江湖豪侠，会路见不平，拔剑相为？要想压制住那条毒龙，至少得证得人仙果位。而成就人仙之辈，哪一个不是在洞府参玄悟道，以期更进一步。谁有那份闲心来管这件闲事？”
“再说了，这毒龙能够在长安帝都盘踞数百上千年……谁知道有什么跟脚，万一斩妖不成，惹出他背后的人，那就悔之晚矣！”
裴湛听得眉头直皱，好家伙，合著斩妖除魔之前，还得先分析对方出身成分，权衡利弊？
这究竟是修仙，还是混官场？
眼看着裴湛不说话，费鸡师以为自己已经劝住了他，伸手从桌上捡起一根鸡骨头，剔起了牙来。
“你来长安几日了？”
“今天是第二日。”
“嚯。”费鸡师有些意外，“才两天就能寻到古镜，还能找到我，看来你入长安就是冲着它来的。你姓甚名谁，是何师承？”
“我……”裴湛两字几乎吐口而出，却又心念一转，“我叫吕岩，师承全真道。”
“全真！你是王玄甫的弟子？不对不对，他早就隐入洞府，不问世事，一心只求证道了……你应该是他的徒孙？钟离权和李玄，哪个是你师傅？”费鸡师闻言手一抖，差点将剔牙的鸡骨头捅进鼻子，“我说你怎么口气这么大。”
“不过，你若是仅仅冲着取镜来的，何必寻我助手呢？钟离权和李玄，随便来一个，就能打的那毒龙哭爹喊娘，乖乖将古镜双爪奉上。”
“哦，我知道了，这是你入门测验，他们是想要试试你在没有师门帮助的情况下，能否顺利完成任务。难怪你身上毫无修为，原来是还没正式入门。”
裴湛默然无声，听着费鸡师自己将整个来龙去脉脑补了一遍。不过你别说，有理有据，还真有些道理。
“只可惜，老费我没这么大本事，我可不是你们全真道，背后有人当靠山，这等事啊，敬谢不敏！”费鸡师将鸡骨头一丢，伸了个懒腰，便要起身离去。
冷不防，裴湛却敲了敲桌子，“费老想走可以，先将帐结了吧！”
“不是你请我吃的吗？”费鸡师眉毛一挑，悚然大惊，“这可是众人耳闻目睹的，你可不能抵赖！”
“我确实说了要请你吃鸡，可我没说请几只啊……”裴湛手指轻轻摇动，“我可以付所有的钱，也可以只付一只，然后剩下的十一只，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了……”
“我…你…”费鸡师万万没想到看着一副老实人模样的裴湛，居然会釜底抽薪这么毒辣！
“伙计！”不等费鸡师多说，裴湛便招手呼唤起了店内跑堂的小厮来。
“来嘞，两位吃的可还舒心？”小厮应声而至，笑脸盈盈，目光从桌面堆积的鸡骨头上扫过，“这是要结帐了？”
“我想问问若是吃白食，没钱付帐，你们会如何处置。”裴湛也跟着笑，可是说的话却让费鸡师后背发凉。
“道长说笑了，你这一看就不是没钱的人。”方才大门外的那场纠纷，这名跑堂小厮也是看在眼里的，他笑容不改。
“若是果真没钱呢？”裴湛追问。
“这……”小厮脸上笑容顿时卡住，眼神不由狐疑起来，“若是没钱付帐，要不跟着去家中取，要不就是押解去衙门，交予官府问罪。你们吃的这十二只鸡，将近一匹绢帛的市价了，足够按唐律处置了。”
“是这样吗？”裴湛笑容不变的转向费鸡师。
费鸡师看了看裴湛，又看了看已经满脸都是警剔神色的小厮，无奈苦笑道：“我帮，我帮还不行吗？”
“好嘞。”
裴湛按着桌子起身，从袖袋里掏出了几颗银裸子，大手一抹，拍在桌子上。
“那就结帐！”
……
“为了吃几只鸡，老费我这回可是要把命都搭进去了。”
出了凤栖居后，费鸡师垂着头，跟在裴湛身后，唉叹连连，旋即又紧走了几步，扯住裴湛袖子，“钟离权和李玄那两个老儿，要不是在暗中保护你，要不就是给你施了护身咒法，不然也不会放心让你随意奔走。”
“若是取镜不成，那毒龙发怒之时，你护着我点，我老费还想多吃些鸡呢！”
裴湛听的有些好笑，摸了摸鼻子，将他拉到街角的无人处，“如果这毒龙不在井中呢？”
“不在？”
费鸡师吓了一跳。
“对，那镜中幽魂对我说三日之后，毒龙将要离井赴宴。”裴湛说完之后，仔细观察着费鸡师的表情。
费鸡师恍然大悟，连连点头，“对对对，我想起来了，三日之后，便是那鬼王的诞辰，那毒龙身为长安一霸，必然也受了邀请。”
他的神情马上变得轻松起来，挺起胸膛，“若是如此，那就简单了，只要我设下法坛，做法蒙蔽毒龙感知，然后你再下井将那古镜取上来，待得事成之后，用个李代桃僵术，便可大功告成，事后等毒龙归来，却是根本不知道究竟是谁夺走了他的古镜。”
裴湛心中似懂非懂，听到鬼王一词时候，不由将其和昨日见到的那支声势浩大的出行仪仗结合在了一起，暗自咂舌，又是毒龙害人，又是鬼王巡境，这长安城果然怪异，究竟是凡人帝都，还是神鬼巢穴？
但是脸上还是摆出了然的姿态，毕竟现在的他可不是裴湛，而是全真道预订亲传弟子吕岩吕洞宾。
“那就依费老意思来吧。”
费鸡师揪了揪颔下枯黄的胡须，却又摊开了手。
“干嘛？”
“给我些银两。”
“你还没吃饱？”
“我要买鸡！”
“买鸡干嘛？你还是没吃饱！”
“我设坛施法，需要用到雄鸡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