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不日将有大祸发生,所有持境人从即刻起,保持静默!
“这是什么?”
一直假模假样抬头望天的费鸡师把头凑了过来,伸手在光幕上来回探摸,满脸的讶异,“夷则之镜还有这等效用?”
“姑洗,阳律之一,排行第三……”既然已经得知敬元颍这套镜子源自十二律,裴湛自然也做了一定了解。可现在的关键是,这条突如其来的讯息代表着什么意思,又是谁发的
突然,裴湛心中一跳,指着光幕上的篆字问道:“这些讯息,你们镜灵能发吗?还是说只有持镜人才能发?”
敬元颍饶有深意的看了看裴湛,“吾等身为镜灵,只能感受镜中世界,却并不能替代主人发送任何讯息。”
“那也就是说,上一次发讯息的那个太簇,根本不是镜灵,而是她的持镜主人?”裴湛眼角抽搐,瞬间想明白了,“他故意以镜灵的口吻语气发送讯息,这是想趁着有其他镜子重新认主,持镜人尚且懵懂未知的时候,下钩行骗?”
“我先前不让你回复,便是有此可能。”敬元颍没有否认,可也没有百分百的笃定。
“那么眼下这条讯息呢?该不该相信?”
“公子以为呢?”
“看着比太簇可信一些。可我们刚刚被卷进了政斗旋涡,就有这么一条讯息传来,会不会太巧了?”裴湛有些怀疑,来回踱步了几圈,却又摇头,“山雨欲来风满楼,如果果真是那种能够倾天复地的大祸,总会有预兆。我们今夜的遭遇便是,那么作为同在长安内的其馀持镜人,必然也能感受到风波的前兆。”
“所以公子的想法是?”
“宁可信其有吧。”裴湛慨然应声,显然是下了决定。
“你们……究竟在说些什么?”
一旁的费鸡师左右摇头,听着两人这一连串的对话,眼睛里面全是清澈的愚蠢。
“师兄,既然镇魔司已经盯上了我,那么我们得赶紧找好退路了。”裴湛根本不想浪费口水给费鸡师解释详情,而是直接问道:“我们离开长安如何?”
“离开长安?”
费鸡师闻言,揉了揉眉心,生性谨慎的他,在经历过刚才那场未遂的鸿门宴后,第一个念头也是赶紧收拾行装,逃离长安,自然也能理解裴湛这么说。
可是,他不由叹了口气,款款说道:
“你可知道我当初为何建议你修少阳真解吗?其实是和我们身处长安有着莫大联系的。你应当知道天地间各般灵气,根据时间、地点不同,采撷的难易程度也有所不同。长安人烟绸密,红尘杂乱,想要采撷某些清灵之气,可谓是难上加难。但是同样由于其地势风水格局,采撷某些灵气却是如有神助。”
“少阳气便是其中一种。长安位于龙首原上,前后共有六条高岗,应和乾卦六爻,自上而下,从北向南,依次称为初九、九二、九三、九四、九五、上九。”
“乾卦乃阳之极,阳气充裕。我们现在所处的平康坊只不过是位于九四高岗上,你就能十日采得一缕少阳气,虽然其中自有你天资所在,可是与地势也大有关系。”
“我原来的盘算是,如果在鬼市上买不到成品少阳气,便设法让你入住九二高岗上的几个里坊,至少能够提升一倍的采气速度,若是能够混进大明宫内,速度更快!”
“当是,眼下看来……”
费鸡师摊了摊手,满脸愁容,“不离开长安确实不行了。”
裴湛这才明白,原本他还以为费鸡师留在长安,只是为了舔蓬山,没想到嘻嘻哈哈的背后,还存有这份良苦用心,也是不免一阵感动。
方要上前安慰,却又听得费鸡师咬牙切齿,“可叹老费我本来都找好门路,让你假扮小太监偷偷溜进大明宫了,什么画皮、什么掩声丸,还有缩阳入腹的秘法,我可都替你在鬼市上买好了,这下全都白费功夫!”
裴湛白眼一翻,自己真是信了邪,居然差点又上了这费英俊的当!
敬元颍在旁听得掩嘴直笑,眼看着裴湛目光不善,方才停了下来,认真说道:“其实据奴家所知,关陇周近,除了长安城内九二之地外,还有别处适宜采撷少阳气。”
“你说的莫不是终南山?”费鸡师眼皮一抬,连连摇头,“此山虽然不差长安,可是早已经为无数妖鬼占据。山中三十六洞大妖大鬼,尽皆人仙以上,随意进山,就等于是自寻死路。”
曾经差点身死终南山的裴湛,也是心有馀悸的附和点头。
敬元颍却是轻笑着将手指往东面一点,“我说的是少华山!山海经有云:小华之山,其木多荆杞,其兽多如牛,其阴多磬石,其阳多珷枎之玉。”
“这珷枎玉便是少阳气经过千百年凝结而成,正合公子炼法采气所用!此外,奴家闲来无事的时候,研究了一番公子留下的那张朱砂地图,发现上面最后一处圈定之地,就在渭水以南,少华山以北。正可以趁机去寻觅一番,料想应当也是个不弱于奴家的宝物,如此一箭双雕,岂不正好?”
“少华山……”费鸡师微微沉吟,脸上忽然露出贼笑,“此地确实不错,而且还靠近全真道山门洞天所在的华山,可以来一出灯下黑,谅那钟离老儿如何也想不到我们会跑去他们眼皮子底下修行。”
对于这等修行知识尚且不甚了解的裴湛,此时却是和先前费鸡师一般,只有瞪着清澈双眼听的份。
但是,无论如何,终究是说通了费鸡师离开长安。
帝都果然危机重重,稍不注意,便要被无辜卷入风浪。
所谓时代的一粒沙,掉在普通人头上就是一座山。
刚刚开始修行的裴湛,自认为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,还是能躲就躲,安安生生将修为提高,才是正道!
……
翌日。
天刚朦朦亮,裴湛便已经开始收拾着自己的行礼。
费鸡师则是背着手来回转悠,正在苦恼该如何向蓬山娘子告别。
“师弟,你说要是蓬山娘子不愿我离开,那该怎么办?要是她哭着求我,又该怎么办?师兄我向来心肠软,可是最见不得女子受委屈,流半点眼泪的!”
裴湛抬起头,“???”
蓬山恐怕巴不得你快点走吧?那样就没有人整天骚扰她了。
反而自己确实有点舍不得玉壶小丫鬟,要是自己对她说要离开,却也不知道她会是何等反应。
怕不是要拉着袖子,哭闹个不停吧?
裴湛挠了挠头,暗叹一声,自己这么早起,就是想要避开这等场面。
稍稍收拾一番,其实所谓的行李并没有多少,将敬元颍揣进怀里之后,裴湛环顾一圈,再无遗漏。
然后,就是连拉带拽的扯着眼含热泪的费鸡师,穿过小院。
门刚推开,却见外面站着三人。
领头的是个胖子,个头不高,长着张圆脸,笑起来面团团的,很是和蔼可亲,就象街头卖炊饼的大郎似得。
他上下扫视了裴湛一圈,笑容不减。
“你就是吕岩吧?我叫辛八。”
“你的事发了,跟我去一趟镇魔狱山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