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日上午是锦婳最忙碌的时候,刚刚送走了这几伙人,正想着中午给炕上那两人做点什么吃食,就听见巷子里有一队人马走路的声音。
谢威虽人在屋里,可耳朵却灵得很,从前征战时,他只需耳朵贴在地上,听敌军的马蹄声,便可知距敌军几里。
这声音,是宫里的马车特有的车辙声,宫里来人了。
谢威小声对炕上练字的陆卿尘道:“主子,怕是宫里的人到了。”
陆卿尘昨日没睡好,头疼得很,又因寻碧痕的事心烦意乱,听见谢威说宫里的人到了,笔尖一顿,脸色当即便沉了下来。
果然,不一会儿,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。
锦婳正在院子里干活,听见敲门声,就跑过去开门。
门外打头的一看便是个太监,说话像捏着嗓子似的:“这位姑娘,我们找陆公子。”
锦婳探头朝门外看了看,足足有十来个人,那太监身后跟着的两个人是……宫女?
那两人虽然没穿宫女的衣裳,但梳的发髻锦婳再熟悉不过了,这两人的长相锦婳看着也好生的面熟,该是在太子府里见到过。
太子府大得很,宫女、太监也多。就连宫女也是分三六九等的,主子跟前伺候的、院子里洒扫的、做饭的、传菜布菜的……
这两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上等宫女,锦婳平日里在小厨房忙活,与外面人见面机会少,感觉与这两人该是打过照面的。
锦婳想了想道:“你们在外面等一会儿,我进去通传一声。”
锦婳小跑着进了屋,见谢威立于炕边,陆卿尘的面色难看得很。
便凑到两人身边小声道:“外面有人找,大概十来个人,看样子是宫里的。”
陆卿尘此刻已经没有一丝耐心了,把笔“砰”地摔在桌子上道:“让他们都滚!”
锦婳还从未见过陆卿尘发这么大的脾气,一路上再难他都隐忍过来了,受人欺辱时,被人指点时,他都能泰然处之,今日这是怎么了?
锦婳索性坐在炕上,小声好言劝着:“我看见他们马车里好象装了不少的好东西,我们正缺过冬的衣服和被褥,如今身上只有这么一身,连换洗的都没有。”
“这些人,兴许还带来了银子呢,即便是我们不用,那营地里的将士们还不用吗?和蛮夷打仗拼的不就是银两吗?平白送上门的,我们干什么不要。”
陆卿尘刚刚已经怒火中烧了,想到母后的死,想到宫里那帮人的阴暗、奸诈,各个都想置他于死地,他恨不得冲出去把宫里来的那帮人都砍了才痛快。
听锦婳这么一劝,火气竟也消了一大半。是啊,他还有大业未成,刚刚锦婳的那番话,话糙理不糙,如今干什么不需要银子,他带来的私库,也不过够暗卫营一年的粮草。
谢威见陆卿尘怒火退去了一点,也跟着劝:“主子,不必与宫里闹得太僵,如今陛下有意示好,主子该就坡下驴才是,若是主子与陛下再起冲突,宫里那帮想害主子的人,岂不是得了逞!”
陆卿尘好似无力的叹了口气,即便是到了北境,也免不了宫里的钩心斗角。
他闭上双目,微微皱眉道:“让他们进来吧,吾倒要看看他们要做什么!”
锦婳又小跑着出了门,把门口的那帮人放了进来。
打头的公公一进屋就谄媚地笑嘻嘻地对炕上的陆卿尘道:“奴才拜见公子!陛下惦念公子惦念得紧,特吩咐奴才带了银两、过冬的衣服、棉被、吃食,还有两名得力的宫女,近身伺候殿下!”
近身?锦婳看不懂了,若是那两名宫女日后伺候陆卿尘,是不是就没她什么事了?
那倒是也好,她便少了许多麻烦,可以一门心思做生意、赚钱了。
锦婳抬眼扫视了一圈身后侍卫们端进来的东西,金子一盘、银子一盘、锦缎、被褥、棉袄,还有上好的补品,人参、鹿茸、灵芝,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些好东西了!
陆卿尘翻着手里的书,眼皮都没抬,淡淡道:“东西放下,人你可以带走了。”
听了这话,锦婳心里乐开了花,陆卿尘还算理智尚存,知道让人把东西留下再走,这些好东西若是也一起带走,锦婳恐怕要抑郁好几日了!
谁知那太监又道:“公子,这人……奴才不好带走。这人是陛下特命承恩公公给公子挑的得力的宫女,都是以前太子府里熟悉公子习惯和作息的。”
陆卿尘扭脸瞥了一眼那些侍卫搬的金山银山一般的东西,只觉得心里一阵好笑。
母后仙逝后,父皇不追查母后仙世真相,只是一味地包庇丽妃,早就寒了他的心。
对待北境边境问题,父皇不顾百姓安危,只知一味求和。
宫内流言纷乱,早已经传进他的耳里,说他是母后与赵大将军的苟且之物,父皇应该也是有所耳闻,才狠心置母后的死与不顾。
若是父皇尚存一丝理智和良心,该知母后与赵大将军的为人,皆是光明坦荡之人,他是死都不会相信他们二人会行苟且之事的!
不知父皇此次的行为又是受了何人蛊惑,那人背后又有何奸计在等着他。
说到底,他们父子不过是被后宫那些有心人利用的工具罢了!
陆卿尘眼神凌厉,仿佛能射出杀人的利刃!
“滚,吾不需要什么宫女,都给吾滚出去!”
陆卿尘做太子时是温雅出了名的,极少会为难奴才、奴婢。很少会发火、发怒,迁怒下人。
这两个宫女也是听了陛下身边贴身的承恩公公的忽悠,说陛下对废太子还念着父子之情,复位也绝非不可能。
即便不复太子之位,当个闲散王爷,念在她俩在低谷时的陪伴,至少也能混个侍妾当当,命好的做个侧妃也不是不可能。
这两人听了,觉得在宫里一辈子做奴婢,或是到了年龄放出宫去,潦草配了人,还不如把身家都搭在陆卿尘身上搏一把!
便向承恩公公叩拜谢了恩,跟着队伍晃晃荡荡地颠簸,一路来了北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