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,越走越荒凉,两人的心也是越来越怀疑,但还互相安慰着,废太子落脚的地方一定是北境最繁华的,虽比不上京城,但也差不了。
路过徐州时,两人还兴奋地想,这北境也不象之前在宫里听过的那般不堪。
等进了离县,两人的心气是彻底地垮下来了。四面环山,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泥泞小土路,能进村子。
离县的村子里都是毛土坯房,家家户户长得基本都一样,两人还怀着侥幸心理,想着废太子定与平民百姓住得不同。
一路打听,村民们告诉为首的太监,那个瘸腿的陆公子住在前面县衙盖的暂时住人的解困房里。
两人个婢女听了,恨不得抱头痛哭,为首的公公一个凌厉的眼神看过来,让她们立刻收起刚刚的情绪,低头颔首地继续跟着走。
想着废太子最是温柔和善,又从宫里带了这么多银钱和绸缎来,日子也不会难过。
可一进屋,便瞧见那废太子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。
穿着打着补丁的破袄,炕下还放着单鞋,穷得连双棉鞋都没有。
废太子的脾气哪还象从前在宫里那么和善,如今变得狠戾暴虐,眼神里全是杀气。两人被陆卿尘的一声吼“滚!”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!
为首的太监也吓得连滚带爬的出了屋子,侍卫们强拉起跌坐在地上的两个宫女,也是赶忙躲出去。
锦婳却急了,跟在身后喊:“等等!东西留下再滚出去,我不能白养他们这些日子!”
别看锦婳平日里好说话,遇事也是个泼辣的,如今挣银子那么辛苦,家里人口又多,城外还有个暗卫营日日得吃饭,想想就上火,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从眼前溜走了!
那公公和两个宫女刚刚被陆卿尘的一声吼吓得在院子里大喘着粗气,这边锦婳又冲过来,像抢一样夺着侍卫手里的金银细软,往屋里搬。
几趟下来,几个侍卫手里竟只剩下空空的盘子了。
院子里的人都被吓住了,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凶悍的婢女,怪不得废太子如今变得这般的暴躁,怕是被那婢女虐待的。
就连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小谢将军,在那婢女面前都只能默默地站在那,大气都不敢出。
两个宫女此刻内心只剩下绝望了,过苦日子也就算了,这废太子如今又这么狂暴,眼神象要杀人。
家里还有这么一个悍婢,若是留在这,哪里会有她们的好日子!她们这明摆着是上了承恩公公的当啊!
两个婢女一个眼神对视,扑通一声跪在了那公公面前,哭喊道:“求公公开恩啊!我们不要留在这,求公公带我们回宫吧!”
那公公哪里还是一路上那副和眉善目的模样,转眼间便换了一副尖厉的嘴脸,语气狠辣,眼神仿佛能拧死人的道:“既来了这里,就别还做梦想着回去!眼前摆在你们二人面前只有两条路,一是踏踏实实伺候里面那位公子、二是……死!”
两名宫女此刻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,哆哆嗦嗦地坐在地上发抖,大气都不敢出。
锦婳把侍卫手里的东西连抢带夺地搬进了屋,一股脑都堆在了炕上。
院子里宫女、太监,吵吵嚷嚷,哭声、骂声连成一片,吵得陆卿尘头更疼了。
锦婳坐在炕沿,小声地缓缓地哄着、劝着:“他们来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,你看,这不是平白得了这些银子?”
见陆卿尘不为所动,锦婳又道:“你们平日在东宫,过的是不愁的钱的日子,如今我们是在北境,每日吃个菜饼子都是要花钱的。”
“苦日子我们倒也不是过不下去,这几个月再苦再难咱们不也熬过来了。可你要想着,城外还有一整个暗卫营要养活,我虽不知你京城的铺子能运来多少银两,可以我们目前卖卤货赚的银子是绝对养不起一个暗卫营的。”
“人在绝境时,莫要和银子过不去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”
陆卿尘被锦婳哄得心里缓和了不少,她的声音那么软又柔和,句句说到他的心坎里。
他真想把她一把抱住,靠着她寻求安慰,可又碍于男女大防和谢威在场,只能压抑着内心的情感,半晌应了声:“恩。”
谢威看看窗外,院子里此刻总算是安静下来了,他有些为难的对陆卿尘道:“主子,银子可以留下,那人怎么办?”
陆卿尘也是发愁,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,浅浅揉着太阳穴道:“若是宫里有心人想在吾身边安插眼线,赶走了她们,也会还有别人来,张洛、王里就是例子。”
谢威点头称:“是!可殿下,留着她们还要防着她们,日子岂不是过得更累。”
陆卿尘抬头看看锦婳:“你不是说开春了要买地耕种,不如让她们跟着你种地去,免得吾整日里对着她们心烦!”
锦婳没好气地瞪了陆卿尘一眼道:“什么麻烦的、污糟的都推给我!你看着她们心烦,难不成我愿意整日与她们相对?”
陆卿尘被锦婳恼了也不气,反而觉得这丫头气恼时也可爱得很。
陆琴尘看了眼谢威,吩咐道:“让他们进来吧,吾有话要说。”
谢威领命道:“是!主子!”
不一会儿,谢威带着几个颤颤巍巍的人进了屋,那两个宫女眼里还都是对陆卿尘的恐惧。
陆卿尘对为首的太监道:“银子和人,吾都留下了。你回去转告父皇,吾感恩父皇惦念。”
那太监刚才在院子里还差点把大腿拍折,想着自己怎么那么命苦,接了一个这么棘手的差使。
谁能想到给人家送钱、送人,还被人家赶出来,臭骂一通!
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!
如今看见陆卿尘转了态度,生怕他反悔,感恩戴德地说了些客套的吉祥话,便领着侍卫们屁滚尿流、逃荒似的跑了!
留下两个可怜的宫女站在屋里,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