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林嫂子早早就来了,锦婳正奇怪,林嫂子今日怎么没直接进厨房,而是让舟舟先去生火、洗菜,自己则拉着锦婳进了屋里。
见林嫂子进来,炕上的陆卿尘和谢威也是一愣,谢威是见过林嫂子的泼辣的,忙下地招呼:“林嫂子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,可是有什么事要说?”
林嫂子今日倒是和善得很,说话语气也平和,人也有了几分笑模样。
她看了眼炕上的陆卿尘和一旁的谢威道:张家小公子过了年就二十了,我听说张家夫人打算春天里给物色一门亲事,离县的人口不多,有姑娘的人家正挨家挨户要生辰八字呢!”
“我算着,锦婳这丫头过了年也十八了,两人年龄正相当,不知你们作为锦婳的兄长,可有什么想法?”
炕上的陆卿尘听了,脸色不好,手里的书险些没拿住。
陆卿尘从前总觉得锦婳还是个小丫头,议亲还早得很,如今听林嫂子这么说,对方还是离县数一数二的大好青年,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,一想到锦婳要嫁人,竟憋闷得有些胸口疼。
谢威挠挠头有些为难地道:“林嫂子,锦婳才多大啊?就议亲了?”
林嫂子看炕上的陆卿尘象个木头桩子似的,半晌冒不出一个屁来,地上这个倒不是个哑巴,可也是个不拿事的!
林嫂子想想便又来了气!但议亲毕竟是好事,林嫂子还是强压怒火,缓和缓和道:“不小了!过了年就十八了,递了生辰八字,若是相配,过了年换了庚帖,准备嫁妆、彩礼,挑吉日下聘,没有个一年半载,根本完不成。”
“我们离县有父母的女孩子,大多十二三岁就开始找人家相看了,哪是那么容易成的,若是不成,再重新相看,一眈误就十六七了。”
“到时锦婳也十九了,再不抓紧,就成老姑娘了!”
林嫂子见锦婳这两位兄长也是个不拿事的蒙头人,便转身拉过锦婳问:“妹子,你告诉嫂子一句实话,那张家小公子你可喜欢?”
锦婳想着,自己也不能一辈子不嫁人,将来生意做大了,背后还是要有个男人帮着撑着的。
陆卿尘和谢威这两位兄长虽好,可毕竟人家是做大事的人,是不能一辈子陪她在这小地方做小生意的。
若是有一日陛下宽恕了陆卿尘,人家又一跃成了亲王、将军的,自己总不能再跟着回去。
宫里的日子她是过得够够的了,若是到了那日,还要跟着回去,做个伺候主子的奴婢,哪怕陆卿尘给她升个高等丫鬟,她也是不干的!
张家的家世和张澈的人品都是极好的,若是随便寻个人嫁了,不如嫁给张澈,起码他人品贵重,是个儒雅讲理的。
想来日后嫁过去,凭着张夫人宽厚温和的性子,还有她和张小妹一见如故的情谊,日子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。
到时给张家诞下个一儿半女的,她自己就要忙活开酒楼和客栈的事儿了,娘亲临终时告诫她的话,她是不会忘的。
做到无情无爱太难,但夫妻俩相敬如宾,一起养育儿女,还是可以做到的。钱她可以自己赚,若是哪日遭了嫌弃,她一人也可以养活自己和孩子。
锦婳想了片刻,在林嫂子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。
陆卿尘的心却因为锦婳的点头,好似有一块大石头从天而降,压着跌入了谷底。
他微微捂了捂心口,怎会这般的疼痛难忍。
若是说之前挨板子的皮肉伤要了他半条命,那疼痛尚且能忍。
可今日锦婳要与张澈议亲,是着实让他感受到了如钝刀割肉一般的切肤之痛,若不是他自来意志坚定,恨不得疼得满地打滚才是。
他虽成过亲,但却不懂情爱。但书里、诗句里写情爱之事的却读得不少。
什么是心之所系,什么是魂牵梦绕,如今被锦婳这么一弄,竟是学个明明白白。
若是说之前只是怀疑自己的心意,今日因锦婳的点头,他便更加确定了自己对锦婳的心意。
锦婳点了头,林嫂子却高兴得跟什么一样!
要了锦婳的生辰八字,过会儿做完了早饭,就要去张家递上锦婳的生辰八字去庙里看看相不相合了。
谢威见林嫂子和锦婳说笑着去了小厨房忙活,主子在炕上显得更加落寞了,锦婳这小丫头真是个没良心的!
主子对她如何,明眼人一看便知,偏她是个没有心的!
说她无情无爱吧,可她偏偏又是最有情义的人,可说她有情有义,脑子里又好象缺了情爱那根弦,再好的男人在她面前都视如草芥。
若是别的姑娘,受主子如此偏袒、维护,恨不得早就扑上身了。主子也是命苦,偏偏遇上的是这个锦婳,好象没开窍一般!
早饭锦婳煮了热汤面和鸡蛋,因着心情不佳,陆卿尘没吃几口,谢威见主子情绪低落,也吃不下,人人剩了饭碗。
锦婳只当是他们二人不爱吃面,想着中午做些炖菜、花卷之类的,两个大男人饿一顿也饿不坏。
再说,家里不是还有那主仆二人昨日在集市上买的点心吗,他们倒是挺会照顾自己的。
这样也好,那两人学会自己照顾自己,她便可以多心心力用在生意上。
等过几日田地付了尾款,春日里播了种,就不必去集市上买菜了,到时再去抓上几只小猪仔,以后猪肉、下货也不用买了,自产自销,可以省下一大笔钱不说,卤肉饭和卤货、卤菜的利润大的可不是一点半点。
等有了钱,就在镇子上开上一间大酒楼,把宫里的御膳房的菜色都放在菜单上,再加之自己的卤货,不怕做不大、做不强!
到时别说养这几个人了,就算是养暗卫营,她也是不怕的。
想到这锦婳死劲扒拉了几口面,心里更是美滋滋的,眉目间竟泛起了笑意。
陆卿尘只以为锦婳是因为和张澈议亲,才如此高兴,看着她便心烦意乱。心里更觉酸痛难忍,气得下炕去院子里晒太阳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