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归靠在区的真皮座椅上，指尖在扶手上划过一道了无痕迹的弧线。
【无聊。】
他已经懒得去掩饰自己的情绪。
中途的四个节目，从包袱老掉牙的二人小品，到ktv水准的独唱，完美诠释了什么叫“业余”和“自嗨”。
身边的蒲露兰低声开口：“这水平……参差不齐得有点过分了。”
生归没接话。他掏出节目单，视线直接跳到了后半部分。如果后面还是这种水准，他会立刻走人。
台上，主持人用激情四射的声音报出下一个节目：“各位观众，接下来为大家带来现代舞《木乃伊》！表演者，芸茏大学表演系，刘今宁！”
刘今宁？
生归的指尖停住了。这名字有点耳熟，似乎在哪份备选艺人名单上见过。
舞台灯光骤暗，追光灯打下，一个被白色绷带层层包裹的身影在舞台中央缓缓站起。
音乐响起，没有歌词，只有压抑又诡异的鼓点。
他动了。
第一个动作，一个近乎折断身体的后仰，随即猛地弹起，手臂如鞭子般抽出。
生归前倾身体，坐直了。
【不对劲。】
这爆发力，这肌肉控制，根本不是一个女性舞者能做到的力量。动作干净利落，每一个关节的扭转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。
“这动作……”前排的顾辛风都忍不住出声，“太狠了，不像女人能跳出来的。”
特苏尔那张冰山脸上，也第一次露出了专注的神情。
音乐节奏加快，台上的“木乃伊”开始挣扎。它在撕扯，在冲撞，仿佛要挣脱那层包裹着它的、名为“死亡”的束缚。肢体语言的叙事能力，远超前面所有节目的总和。
“有想法。”生归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。
这才是他今晚想看的东西。
舞蹈进入高潮，鼓点密集如雨。台上的“刘今宁”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，双手猛地抓住胸前的绷带，用力一扯！
嗤啦——！
白色绷带如雪片般散落，露出底下纯黑色的紧身舞衣。那一瞬间的解放感和力量的迸发，让整个嘈杂的舞台瞬间死寂。
最后一个动作，刘今宁单膝跪地，一手撑地，另一只手带着决绝的姿态刺向天空。
灯光定格。
寂静持续了三秒，随即，整个礼堂爆发出今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、山呼海啸般的热烈掌声。
生归没有鼓掌，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。
这个刘今宁，表演技巧顶级，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。那种力量感是男性的，但某些柔软的转体动作，又带着一丝女性的影子。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，被强行糅合在了一具身体里。
主持人已经在台上热情地介绍下一个节目。
“接下来，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，欢迎由我们艺术管理专业的苏沁宁同学，领衔为我们带来群舞《违背的青春》！”
苏沁宁？
生归的目光立刻投向舞台侧面。
他看见了她。
苏沁宁正准备上场，但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未散去的震惊和恍惚，仿佛刚刚看到了什么颠覆认知的东西。
【她的状态不对。】
生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。她和后台的工作人员匆匆说了几句，强行定了定神，才带着一群伴舞演员走上舞台。
灯光暗下，音乐前奏响起。
当追光灯重新打在苏沁宁身上时，她站在舞台中央，身后是十几个错落站立的群舞演员。
“我该规矩的，跳入每格…”
歌声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但只是一瞬间。
当第二句歌词唱出时，那种颤抖就变成了青春期特有的迷茫和不甘。
“我好像还记得，愿望是什么…”
生归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声音……和前几天在光耀听到的录音小样完全不同。那时的她，技巧完美，但像个没有感情的ai。而现在，她的歌声里充满了故事。
伴舞演员们开始移动，动作混乱而挣扎，像一群在迷雾中奔跑的少年，完美地烘托出苏沁宁歌声里的孤独。
“挡住的自行车，一个色…”
“我在叛逆的，坚持什么…”
副歌部分，所有伴舞演员骤然定格，只有苏沁宁一人在舞台中央独舞，动作激烈而倔强。
“原谅我可好，我傲慢的青春…”
这一句，带着哭腔的呐喊，像一记重锤，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生归看到身边的蒲露兰，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女人，此刻竟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。
“在触摸里奔跑，在黑夜里舞蹈…”
“你们嘲笑的船会停靠…”
苏沁宁的舞蹈动作愈发狂野，混合着宣泄和不屈。她不像在表演，更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灵魂。
生归的视线在苏沁宁和节目单上那个叫刘今宁的名字之间来回扫视。
一个力量和柔美诡异结合的刘今宁。
一个状态异常、情绪在崩溃边缘的苏沁宁。
两场表演，一个纯粹的肢体，一个极致的情感，却都透着一股“挣脱束缚”的疯狂。
【巧合？】
生归不信巧合。
“原谅我可好，我失陪的青春…”
“最遗憾的是你，用最后的距离…”
苏沁宁的歌声开始哽咽，但情感的穿透力却不减反增。她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或者说，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。
“我可以复杂的介绍我了…”
她唱出这句时，目光穿透黑暗，直直地扫向区。生归确定，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零点五秒。
那眼神里有挑衅，有委屈，还有一种……绝望的求助。
【有趣。】
事情变得非常有趣了。
第三遍副歌，情绪彻底引爆。
“嘲笑我可好，我幼稚的青春…”
“用木剑来争吵，为尊严而摔倒…”
“不能让的，咬着牙也不放掉…”
苏沁宁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，但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，让整个舞台仿佛都在燃烧。
最后一段，她的声音又轻了下来，带着耗尽所有力气后的温柔。
“在拥挤的人潮，我妥协了多少…”
“一直到让我什么也不曾得到…”
唱到这句，一滴眼泪终于从她脸颊滑落，在舞台灯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。
“原谅我可好…”
最后三个字，轻得像一声叹息，却让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。
音乐结束。
舞台陷入黑暗。
整个舞台死一般的寂静。
下一秒，掌声、尖叫声、口哨声如同炸雷般响起，几乎要掀翻舞台。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，用力鼓掌。
蒲露兰转过头，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震撼：“安的总！这个苏沁宁……她是个天才！刚才那首歌，那场舞，简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