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方海莲娱乐三号摄影棚。
沉重的铁门被一把推开，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导演“action”的尾音戛然而止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门口那个不速之客吸引。
张沈薇站在那里，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长裙，没戴任何配饰，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冰，瞬间让整个摄影棚喧闹的空气凝固了。
她的视线没有在金碧辉煌的布景上停留一秒，越过所有错愕的脸，死死锁定了人群中那个穿着素色宫女服、瑟瑟发抖的身影熊黑猗。
很好，人还完整。
张沈薇心底的杀意稍稍收敛。
“cut！怎么回事？”导演方海莲从监视器后探出头，语气不悦。
没人回答她。
龙椅上，穿着龙袍的熊黑鳞已经从戏里“黑化皇帝”的角色中惊醒，脸上那股硬拗出来的威严瞬间垮掉，换上了他标志性的憨厚与不安。“姐……沈薇姐？”
张沈薇没理他，径直朝熊黑猗走去。
每一下都像砸在众人心上。
“妹妹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张小谲的声音适时响起，甜美，柔和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她从龙椅侧后方袅袅走出，脸上还带着那副悲悯众生的面纱，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。
“我的人，我不放心，所以来看看。”张沈薇停步，终于将目光分给了她的好姐姐，“姐姐的剧组，规矩这么松散？什么人都能随便带进来？”
一句话，让现场的气氛降至冰点。
她这是在指桑骂槐，骂张小谲滥用职权。
张小谲的笑意僵了半秒，随即更盛。“妹妹说什么呢，猗猗是来帮忙的，方导也同意了。我们进度紧，临时缺个有灵气的宫女，猗猗最合适不过。”
她把皮球踢给了导演。
方海莲立刻打圆场：“是啊是啊，沈薇，你来得正好。猗猗这孩子不错，很上镜。小谲的眼光就是毒！”
“是吗？”张沈薇走到熊黑猗面前，无视了所有人，伸手拂去她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。“她只是个练习生，不是专业演员。方导，我的团队有严格的训练计划，耽误了，我不好向公司交代。”
熊黑猗抬头，眼眶泛红，看看张沈薇冷峻的侧脸，又看看不远处笑意盈盈的张小谲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哎呀，训练而已，妹妹就别这么较真了。”张小谲走过来，亲昵地想挽张沈薇的胳膊，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。
“姐姐说的对，训练而已。”张沈薇点头，话锋骤然一转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但规矩就是规矩。公司花钱培养她们，不是让她们来给谁的戏当免费背景板的。姐姐如果真的缺人，方海莲娱乐这么多签约艺人，随便挑。何必为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？”
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冷静，却像一记记耳光，扇在张小谲和方海莲脸上。
方海莲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。
“沈薇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小谲也是为了剧好！”
“为了剧好，就可以无视公司制度？”张沈薇反问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还是说，在方导这里，姐姐的话比公司的制度还大？”
“我……”方海莲一时语塞。
摄影棚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出来了，这不是探班，这是来砸场子的。
“好了好了，”张小谲终于撕下了那层和煦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宠溺，“妹妹还是老样子，这么护着自己的人。方导，你别介意，我妹妹就这脾气。”
她又转向张沈薇，压低了声音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：“你非要现在闹得这么难看？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？”
“承诺我记得。”张沈薇回视她，眼神没有丝毫退让，“但承诺里，可没说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把我的队员当傻子耍。”
她顿了顿，扫了一眼熊黑猗身上那件质地粗糙的宫女服。“姐姐的剧组，就这么缺经费？需要她待几天，连身像样点的衣服都舍不得给？”
张小谲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张沈薇收回目光，“只是提醒姐姐，别玩脱了。她要是少一根头发，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。”
“休息十分钟！准备下一场！”方海莲终于找到机会，声嘶力竭地喊道，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。
张小谲深深地看了张沈薇一眼，转身对助理吩咐：“去，把下一场的剧本拿给沈薇看看。免得妹妹又说我欺负新人。”
助理很快把剧本递过来。
张沈薇接过，随意翻了翻。
下一场，是“大主宰”向“皇太孙熊黑鳞卸下皇帝身份后的角色表白的重头戏。
台词写得情真意切，一个为爱不顾身份的痴情女子形象跃然纸上。
可笑。
张沈薇内心冷笑。这些话术，她太熟悉了。用示弱和表白作为包装，内核却是付出了这么多，道德绑架和情感操控。
这哪里是剧本，这分明是张小谲的现实预演。
她想用这场戏，告诉熊黑鳞什么？还是告诉熊黑猗什么？
“有意思。”张沈薇合上剧本，递还给助理，“姐姐的演技，我拭目以待。”
“谢谢妹妹的鼓励。”张小谲重新挂上甜美的笑容，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。
拍摄重新开始。
布景换成了御花园。熊黑鳞换上便装，站在亭子里。
张小谲卸了面纱，走向他，开始念那段深情款款的台词。
“臣妾……喜欢皇上。”
“从第一次见到皇上开始，臣妾就……”
张沈薇站在阴影里，像一个冷漠的审判官，看着张小谲的表演。
她的每一个眼神，每一次停顿，每一次呼吸的颤抖，都精准得像是教科书。
但张沈薇看到的，不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女人，而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，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，将猎物一步步诱入陷阱。
熊黑鳞的反应很真实，他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无措，完全是角色该有的反应。
演得真好。
可惜是个蠢货。
熊黑猗站在张沈薇身边，紧张地攥着衣角。她显然也被这场戏的氛围感染了，或者说，是被张小谲的“真情”打动了。
“队长……”她小声开口，“小谲姐她……”
“演得不错。”张沈薇打断她，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演得是不错，可惜，用错了地方。
“cut！完美！”方海莲激动地喊道，“小谲，你这段简直绝了！保一条！我们再来一次，换个角度！”
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补妆。
张小谲朝张沈薇这边看来，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和炫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