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结束，十一点二十。
李小雨走出隔音间，温乐妮递给她一瓶水。
她接过，看着镜子里嘴唇依旧红肿的自己，眼神茫然。
张沈薇不知何时已靠在门框上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走过来，越过温乐妮，停在李小雨面前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将一个冰凉的小瓶子塞进李小雨颤抖的手心。是一瓶喉咙喷雾。
然后，她凑到李小雨耳边，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气声，缓缓开口。
“下次嗓子再锁上，你可以用它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的笑意加深。
“或者，再来找我。”
录音结束，十一点二十。温乐妮和李小雨跟着张沈薇和方海莲走进公司餐厅。
餐厅刚开，人还不多。张沈薇径直走向靠窗的四人位，落座，双腿交叠。她没看菜单，视线落在温乐妮身上。
“宫保鸡丁，糖醋排骨。”温乐妮在点餐窗口报出菜名，“再加一份清炒时蔬，四碗米饭。”
她端着托盘回来时，李小雨已经拿好了餐具，僵硬地坐在她身边，头几乎埋进胸口。
张沈薇看着桌上的菜，终于开口。“温乐妮，你觉得我的口味跟你一样廉价？”
温乐妮将筷子递给李小雨，自己也拿起一双。“这是餐厅菜单上单价最高的两道热菜。我以为沈薇姐会喜欢性价比。”
她的内心毫无波澜。跟张沈薇打交道，示弱是死路一条，正面冲撞是自寻死路。只能用这种裹着糖霜的匕首，不时地刺一下。
方海莲在一旁打圆场，“乐妮有心了，沈薇你最近肠胃不好，吃点家常菜养养。”
张沈薇没理她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排骨。她没吃，而是转向低头扒饭的李小雨。
“李小雨。”
李小雨的身体瞬间绷紧，筷子悬在半空。
“抬头。”
李小雨缓缓抬头，眼神飘忽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“看着我。”张沈薇的语气没有起伏，却让空气都凝固了，“我在跟你说话。”
李小雨的眼眶红了，泪水在打转。
“张嘴。”
命令。
李小雨看看她筷子上的排骨，又看看她毫无表情的脸，嘴唇颤抖着，就是张不开。
“需要我再帮你一次？”张沈薇的声音压低，带着一丝危险的暗示。
那瓶喉咙喷雾的冰凉触感仿佛还留在手心。李小雨浑身一哆嗦，屈辱地张开了嘴。
张沈薇把排骨塞进她嘴里，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早上才被蹂躏过的嘴唇。油腻的触感，像是一种标记。
“吃。”
李小雨咀嚼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混着米饭和肉块咽下去。
温乐妮握着筷子的指节泛白。她什么都做不了。每一次，她都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“沈薇，对新人还是温柔点。”方海莲呷了口茶，慢悠悠地开口，“这孩子底子不错，吓坏了还得重新找，浪费资源。”
听起来是劝解，实际上是拱火。
“坏了就扔掉。”张沈薇用餐巾擦了擦手指，将纸巾精准地丢进垃圾桶，“下一个会更乖。”
她的视线，越过李小雨，钉在温乐妮身上。
“她不需要。”温乐妮放下筷子，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哦？”张沈薇笑了，身体前倾，手肘撑在桌上，“那你需要什么？”
这个问题，像淬了毒的钩子。
温乐妮心脏猛地一缩。她想起了李小雨那首没有感情的歌，想起了自己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角度。她需要什么？她需要摆脱这一切。但这个答案，不能说。
“我需要你遵守合同。”温乐妮选择了一条最硬的路，“小雨刚录完音，心理和生理状态都需要休息，而不是这种高压测试。”
她搬出了规则。这是她唯一能用的武器。
“合同？”张沈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她靠回椅背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每一下都落在温乐妮的心跳上。
“温乐妮，你脚下的这条路，你合同里的每一个字，甚至你每一次呼吸的空气，都是我给的。”
她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温乐妮。
“我现在，只是想收回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。”她偏头看向方海莲，“下午的行程，全部取消。”
方海莲皱眉，第一次露出了职业性的为难：“沈薇，三点的采访是早就定好的，违约金很高。”
“从我的私人账户走。”张沈薇的决定不容更改，“现在，带她们去‘蝶’。”
蝶。
温乐妮心里一沉。那是公司最高级的艺人训练室，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。据说，那里是天堂，也是地狱。
“沈薇姐……”李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张沈薇看都没看她，转身就走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就是最终裁决。
电梯里，死一样的寂静。
温乐妮能感觉到李小雨的颤抖，透过接触的手臂，传到她的神经末梢。
电梯门在顶层打开。一条纯白的走廊，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门，门上没有任何标识。
方海莲刷卡，推开门。
里面不是温乐妮想象中的舞蹈房。
房间巨大，三面是黑色的吸音壁，一面是完整的落地镜。房间中央，没有把杆，没有音响，只有一张孤零零的黑色椅子。
这里更像一个审讯室，或者一个为顶级掠食者准备的观赏笼。
“进来。”张沈薇站在房间中央，等她们走近。
方海莲关上门，靠在门边，抱起双臂，一副准备看戏的姿态。
“训练什么？”温乐妮问，声音干涩。
“剥离。”张沈薇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，像在评估两件未经雕琢的璞玉，或者说，顽石。
“我要剥掉你们身上所有多余的东西——羞耻、自尊、侥幸……直到只剩下一样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温乐妮脸上。
“绝对的服从。”
“先跳一段舞，你们最熟练的。”张沈薇走到角落，不知按了什么，节奏强劲的音乐凭空响起。
温乐妮和李小雨对视一眼，开始跳舞。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。
音乐结束，两人喘着气停下。
张沈薇踱步到温乐妮面前，抬手，用指背划过她汗湿的脸颊。“全是技巧，愤怒，还有不甘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温乐妮的下巴上，微微抬起。“你的舞没有灵魂，温乐妮。因为它不够坦诚。”
温乐妮没有躲。
“你不是说，要用命来还吗？”张沈薇忽然笑了，收回手，“命太贵，我暂时要不起。不如，先用你的自尊来抵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重锤砸在温乐妮的耳膜上。
“把衣服脱了。”
李小雨倒吸一口冷气。
张沈薇的目光始终锁定着温乐妮，带着一种玩味而残忍的审视。
“在这里，为我一个人跳。跳到我满意为止。”